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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中哭声与骂声依旧不绝于耳,火把摇曳,映得每个人的脸色都晦暗不明。
主薄一行人踏入村子,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与哀痛气息扑面而来。
令人胸口一窒。
他眉头微皱,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试图在混乱的人群中寻到姜洛璃的踪影。
身旁几名捕快亦是手握弓弩,步履谨慎,眼神中透着森冷的杀意,仿佛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变故。
入村后行了一段距离,便见村中心一处空地上,近百名匪寇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个个满身血污,面如死灰,嘴里发出低低的哀叫与咒骂。
周围一群村民围着他们,愤怒地拳打脚踢,有人挥舞着木棍狠狠砸下,有人抄起破旧的铁锹拍打,甚至有妇人抓着土块朝匪寇脸上砸去,嘴里不断咒骂:“狗贼!还我丈夫命来!”
“畜生!害得我家破人亡!”场面混乱不堪,匪寇的惨叫声与村民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火把的光芒映照着他们扭曲的面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与仇恨的气息。
主薄见状,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自警惕。
他停下脚步,低声对身旁一名捕快道:“去,找个村民问问张姜氏的下落,切莫声张。”那捕快点头,悄然混入人群,佯装查看匪寇情况,趁机拉住一个年老的村民,低声问道:“老丈,敢问那张姜氏现下何在?县衙有事需寻她问话。”老丈闻言,抬头打量了捕快一眼,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张姜氏?您是说张家媳妇?她正在张家小院给张华守灵呢。今日若非她拼死抵抗,我等只怕早没了命。你找她作甚?”捕快闻言,只敷衍道:“县衙例行查问,无他。”说罢,便匆匆返回主薄身旁,将所知禀报。
主薄听后,沉吟片刻,低声吩咐道:“你留在此地,继续核查匪寇情况,看能否再问出些什么。其余几人,随我前往张家小院。”那名捕快应是,留守原地,而主薄则带着其余几人,径直朝张家小院方向而去。
沿途,村民们仍在低声哭泣或咒骂,破败的房屋在火光中显得越发凄凉,偶有几只野狗从巷角窜过,低吠几声,又匆匆消失在黑暗中。
到了张家小院前,院门半掩,昏黄的火光从院内透出,隐约传来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主薄示意一名捕快上前叫门,那捕快上前一步,高声喊道:“张家有人否?县衙主簿奉命前来查探匪寇一事,特来问话!”声音在夜色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
院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陆推开院门,见到主簿等人,忙拱手道:“原来是主簿大人,小人苏陆,村中事务多有劳大人挂心,请入内一叙!”他神色疲惫,嗓音沙哑,却强撑着一抹礼数,将主薄等人迎入院中。
主薄迈步入院,目光快速扫过院内情形,只见院中,破旧的农具随意堆在墙角,几只破瓦罐散落在地,屋外挂着白灯笼,显得格外的瘆人。
与上次参加姜洛璃大婚时的场景大相径庭,未有多言,径直随苏陆步入主屋。
一进屋,昏暗的灯光下,姜洛璃身披粗麻孝服,仍跪在床边,低头烧着纸钱,火盆中的火焰跳跃,映得她的脸庞异常的红润。
床榻上,一具年老者的遗体静静躺着,盖着一张破旧草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与死寂的氛围。
一条黄狗趴在床旁,耷拉着尾巴,低低呜咽,似在为主人哀鸣。
主薄见到此景,叹息一声,暗道:“姜氏…现在不可能杀了。”他不动声色,朝苏陆递了个眼神,苏陆会意,忙低声道:“大人,屋内不便说话,不如到院中一叙?”主薄微微点头,两人便退出主屋,来到院中一角站定。
夜风微凉,月光如霜,洒在院中破败的石台上,映得二人身影拉得老长。
院中,主薄压低声音,沉声问道:“苏陆,今日村中匪寇劫掠之事,究竟如何?一一道来,不得有半点隐瞒!”苏陆闻言,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抹悲怆,低声将匪寇劫村的全过程娓娓说与主薄主薄听罢,大感意外。
他侧头朝主屋方向望去,看着姜洛璃依旧低头烧着纸钱,面无表情,那柔弱的身影与苏陆所述的悍勇之举形成了强烈反差,让他心生疑窦,心道:“若果真如此!此女怕是不简单,背后定有大隐情!”
而此时,先前留守村中心的捕快匆匆赶来,将从匪寇口中探得情报禀报给主薄,所言与苏陆所述别无二致。
主薄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绝不可擅作主张。
他沉吟片刻,果断低声吩咐身旁一名捕快:“速去将此间情形禀报县令大人,并言明姜氏尚在,且村中多有传言她力抗匪寇,救下全村性命,具体如何处置,待大人定夺!”那捕快点头,飞快转身离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主薄带着其余几人,转身对苏陆道:“我等尚需再核实匪寇一事,暂且告辞。”说罢,他不再多言,带着人径直朝村中心方向而去,准备亲自审问那些被绑的匪寇,以求探听更为详细的情报。
苏陆送走主薄,转身进屋。
看着姜洛璃那粗麻孝服下的肩膀微微颤抖,仿佛压抑着无尽的悲伤。
苏陆心头一紧,迈步上前,欲言又止,想开口劝慰几句,却见姜洛璃先抬起头,火盆照耀下使她的脸显得极为妩媚,她柔声道:“今日多谢公子相助,夜已深,公子还是早些回去吧。”
苏陆一愣,忙道:“姜姑娘,你一人守灵,我怎能放心离去?不如让我留下陪你……”话未说完,姜洛璃已轻轻摆手,制止了他的话语。
目光清冷却带着一丝温柔,低声道:“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恐惹人闲话。况且,公子家中亦需人照料,我有阿黄陪着,公子放心便是。”她说着,朝身旁那条黄狗看了一眼,阿黄依旧耷拉着尾巴,趴在地上。
苏陆见她态度坚决,心中虽有不舍,却也不好再多言,只得叹了口气,拱手道:“既如此,姜姑娘好生保重,若有事,随时来寻我。”姜洛璃微微颔首,目送苏陆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院门吱呀一声被轻轻合上,四周重新归于死寂,只剩火盆中纸钱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吹过破败院落的低鸣。
姜洛璃跪在原地,目光盯着苏陆离去的方向,片刻后,她缓缓转过身,关上房门,又回到床边。
阿黄抬起头,眼神无精打采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低低呜咽了一声。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抚阿黄的背脊,掌心下的毛发粗糙而冰冷,她的声音低柔,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阿黄,别难过了,娘子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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