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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说,一个人平常就是那种溜沟子舔屁股的人,他但凡爬上去,他有可能不撅起来给下面舔吗?道理就这个道理,反过来也是一样,他不需要下面的人舔,自然也不会舔上面的人——你要非把我对侯总叶总冀处长那种的尊敬也算成舔,那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说,那是人在社会上生存的基本之道,我并不觉得那是舔——他需要一点吃食,他有这个爱好,他没有正规渠道,我去给他搞一点,过年过节的送过去(大部分时间是自己跑一趟),有什么问题?这都算舔?那你是没见堵在侯总办公室拎着一堆东西哈热气巴不得赶快扑上去的那些人。如果我这个真的是舔,那我只能说,是在我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的舔,无所谓的——而徐总平白无故过来舔我我就真的想不到,他是那种...这该怎么说,把这类事当作自己正经工作的那种人,对他来说这就是他每天爬起来的工作,但是我受不住,我要给他一点回报的。
第二天,我从酒店房间爬起来,自己溜达去套间外面烧水冲咖啡——我不喜欢喝纯的黑咖啡,但是酒店也没有别的——然后一边喝咖啡一边刷新闻,同时给小闫打电话,问问他在哪——已经过来楼下了,这家伙,昨天晚上俩三点回家,今天早上估摸我已经醒来就过来了。其实我给他打电话的主要意思就是让他不用来了,我可能在这边逗留的...
"你先忙你的,告诉徐总,晚上可能有饭局(我准备把他介绍给侯总,但是我定不了侯总的行程),中午我会和他通话——不管怎样,你先忙你的去吧,别等了,我自己打车走..."
之所以是侯总而不是叶总或者冀处长,主要是...那时候我和徐总刚认识,不知道他的高低深浅,先发给侯总让他们碰一碰,给徐总看看咱的能量,真能做事的话再引荐做事的人也不晚。老徐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在于从一开始就把我当个人看,其实他完全可以不搭理我的,但是,既然搭理了,我还是得打起精神来帮他做点事情——你还记得苗田吗,他那时候刚从老韩那个县里回北京,我让他推动项目他也不想掏钱,所以他那边其实是尬住了——那怎么的,我掏钱呗?挣钱的又不是我我着什么急...
我一边喝咖啡一边打电话约老侯,那天是个星期二还是三来着,这个时间你搞不清老侯有没有功夫,他一般是周一周二没空,周三以后就分人了,周末肯定不跟你出来,因为他周末有自己的安排,一般不是打牌就是去北京上嫖,所以这人很难说他的时间的。
这个套间应该是相当贵吧,它由一个双人的标间一个大床房和一个客厅组成,这个水平在省城得干到一千多了——半夜醒来那次以后我就让白水和那女的去睡那个标间,自己出来外面谁大床房,现在她们应该还在睡觉——在女人面前喝多高低是有点丢脸的,我很少这样,搞不好我被白水下药了...
我告诉你什么叫胆大包天,过去有一回我还在和米娜谈恋爱,有一次她过来我这里住了几天要回武汉了,我去火车站给她买车票,顺便去站前广场吃个小吃喝点酒——过去站前广场还有这种小摊,虽然老是坑外地人但总还是有,现在没有了,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我在喝酒的中间遇到一个从北京过来玩去云南的哥们儿,就招呼他一起喝,俩个人喝了二斤多,然后这小子趁着酒劲拿出一小包不明药粉,把香烟里的烟丝倒出来一点,药粉塞进去,问我敢不敢抽——我一听别人说我胆小就遭不住,把整整一根烟都吸完,觉得除了尿骚味很厉害并没有什么不同——那小子佩服得五体投地,说那点药粉得一俩千块(当年这已经很多了),本来他是要跟我一起吸的,谁知道我眼皮都不眨就把一根抽光。然后他催我赶快回家,一个是怕被叔叔查到,另一个是药效发作起比较容易处理——这帮人给年轻人第一次吃都是这样的,免费,而且对你还特别好心。我当时没觉得怎样,打了个车回家,结果再次醒来已经是早上八点多在我家楼下洗衣店的台阶上被老板叫醒——我去买票的时候可是晚上十一点多,就是说我在雪地里睡了一夜,好家伙,这要是在我老家已经冻死了,得亏城市里温暖,冻不死人...
所以,讲真,我这辈子沾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有那么几次,大部分都是喝醉的状态,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左不过是一种更迅猛更沉溺的喝醉罢了,醒来以后我就绝对不会再去碰那玩意了——喝醉,我有酒就可以,那种奢侈品还是留给别人吧...
白水起床的时候我正在洗漱,侯总今天中午可以见人,准备过去一趟。
"你昨天晚上喝得什么都不知道了..."白水带着穿着衣服睡一夜的那种不舒服斜倚在洗手间门口和我说话,她昨天还卸妆了,所以跟我看见的她完全就是俩个人,其他的不说,脸黑得像我的屁股一样——哪怕就是这种时候,素颜跟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在一个房间睡了一晚上以后,她还在竭力装得自然、优雅,这倒确实符合了那句话:‘做人要有仪式感’...
"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要么就是你把我气坏了,不然我不会在你这种人面前喝多的..."我一边擦头发一边跟她说。
"你又来了...‘我这种人’?我是哪种人?"如果这是在线上,她的难听话会喷涌而出,现在在线下,我上身没穿衣服在她面前直挺挺地站着,所以她带着一种让步的体贴叹了口气说道。
"你?你是那种只会让我生气又不愿意让我排解的人...说实话,我气鼓鼓地从北京回来,是要穿破你的心防打击你的自尊最好再给你几个嘴巴让你长长记性的,但是这几样我压根做不到,因为你比我以为的圆滑得多——正直的都刚烈,虚伪的都圆滑,我这一趟算是白跑了——一男一女,不论他们滚到床上还是扭打在一起,那总还是一场较量,我现在对这俩样都没啥兴趣,那咱们就只能有阉割版的来往,就跟没意思——酒店的房钱谁付的?这个钱我来掏,然后我要走了..."
"不要对你不了解的东西妄下结论,我很可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你什么样子对我来说无关紧要,倒是,我也挺纳闷我为什么会这么生气,和你一个小孩子胡闹...哪,昨天的事情,我是说我喝多的事情,如果给你舔了麻烦,我很抱歉,回头我去你房间给你刷三千,以后的话..."
我这是准备尥人了,人的没意思分很多种,你和他连一点比较深刻的问题都聊不出来——和有的人聊不出来,是因为她没那么高的智慧,而和这种人聊不出来,是因为她的动机不纯,她始终在迎合你,她始终在你面前表演,然后也驯化着你给她表演,没人愿意当小丑的——如果非当小丑不可,我宁愿回去给龙猫的爸爸妈妈当,给他们表演还值当,给白水这种女人算什么?
龙猫都不值当我给她表演,你就更不用说了。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心想。
"从今往后我不要你任何礼物了,你也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不想在你目光下面工作。"白水这时候跟我说。
"哦,好。"我愣了愣,回头看了她一眼,但是从她眼睛里我也什么都看不出来——现在的姑娘,二十四岁就已经非常深沉了,你连她是善意或者恶意都看不出来的——要么,她就是在钓翘嘴,要么,就是我确实给她造成了一些心理负担,她拿这个话出来恶心我——但是这个世上的事都是这样的,你可以随便怎么想,她可以随时改变自己的立场,让你的所有东西都扑空。看上去这是好好活着的一种生存策略,好像无可厚非,但是你仔细一琢磨就会发现这是杨燕子的策略,她始终站在绝对不会错的对自己最有利的立场上,狡猾得一批——所以我可以把她这个行为理解成钓翘嘴,但是你想钓鱼,嘴巴上这点饵恐怕我没有兴趣,拿其他东西出来吧——
"走了。"我看了半天也不知道她到底怎么想的,也懒得跟她费口舌,毕竟我还得留着点精力去应付老徐和老侯,和他们比起来她就想一坨屎一样只会让我恶心,我早应该绕着走来的——所以随口应付了一句就下了楼,去大堂问了一下,你别说,哪怕是喝断片了结账我倒是跑得挺快,房间钱又是刷我手机...这个酒店也是省城新开的五星级酒店,我还是第一次住,不过,从这天晚上这个糟糕的印象来说的话,我是肯定不会来下次了。
省城初春的天气就像白水的心一样冷酷,三四月了冻得裤衩都邦硬,一张嘴哈白茫茫一股冷气,然后正儿八经在冬天的时候反而一点都不冷——省城属于是反自然,白水属于是反少女,该冷的时候不会冷,该暖的时候暖不起来,主打一个冻死所有初春栽种的庄稼,让整个大地寸草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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