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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说实话，在左桑唯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过害怕“未知”这样的事情。

比起“未知”，他更恐惧摆在面前的无计可施。

这件事里，污染兽反向抢占了人类的意识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污染兽的意识是如何抢占的。

他不清楚这里面的逻辑，便不知道该如何提前做好应对。

污染兽侵蚀人类意识，这是只有融合裂变的人类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但问题就在于，在这个时间点上，融合裂变的人类太少了，他缺乏足够的样本。

系统说，大部分人类的融合裂变意识都会直接被污染兽吞噬。

融合裂变的形成条件是十分苛刻的，只有当两个个体同时发生裂变的时候，才会融合在一起。

而大部分的人类，都没有与污染兽同调的条件，他们只会在最危险的时候，被污染兽吞吃进肚子里，就像谢成舟那样。

如果谢成舟不是侥幸遇到了他，早就变成了那条巨蟒肚子里的一汪水。

鹿橙说宁无名融合巨鱼力量的时候，也是因为他吞噬了巨鱼死后的晶石，但当时的晶石，有一点古怪。

“哪里古怪？”左桑唯当时问这个。

鹿橙说那颗晶石的颜色，和一般的不一样，带着血色。

左桑唯立刻想到，他在封印一只蜻蜓怪物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那只巨蟒是不是这样，他已经记不清了。

不过蜻蜓的晶石他自己吸收了，那倒是没什么，以他的体质污染兽想要抢夺他的身体所有权简直是天方夜谈。

如果污染兽真能抢占他的意识，打算把他从身体里赶出去的话，那对左桑唯来说指不定是个好事儿——拿自己做实验总比拿别人做实验来得方便。

但除此之外，事实上巨蟒的晶石能量也在他的体内。

可就算如此，谢成舟依然从巨蟒那里得到了能力，他们曾经互相抢夺身体的所有权。

即便谢成舟最终能成功，是有左桑唯当时帮了他一把，稳定住了谢成舟的生命态。

可宁无名也没有输，为什么他还是变成了被巨鱼控制的样子呢？

他不知道，他很恐惧摆在面前的手足无措。

就像他明明知道那些人会因瘟疫而死，而他的诸多魔法术式却无从下手。

他明明知道那是病，是有病毒在他的同胞们的体内肆虐，可他却找不到疫病攻击身体的途径和缘由，无论用什么样的魔法术式，都只是徒劳无功。

他问谢成舟：“你害怕变成那个样子吗？”

事实上是在问他自己，是他害怕谢成舟会变成那个样子，变成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挽救的样子。

“我不怕。”谢成舟的声音将他飘忽的思绪扯回来，扯到地面上来，让他不用在漂浮在空中，去抓那些根本抓不到的浮萍，他就在这里，他会成为左桑唯的基石，让左桑唯有底气去做任何事情，“我能活下来本就是因为有幸遇见了你，我为什么要怕那种事情？我不怕死，所以就算我变成那样，也请你立刻对我下手，不要有一丝犹豫。”

他对自己的生命看得很开。

游走过一次生死的边缘，谢成舟已经不太在乎这些了。

从污染袭来的那一天，每个人都想过自己会如何不体面的死去，包括谢成舟。

就算死成宁无名那个样子，总比他被原衡机关算计葬于蛇腹好听一些。

就算死，也要死得足够壮烈。

而如果他真的像宁无名那样死在左桑唯的面前，谢成舟又莫名地相信，以左桑唯的能力，这样的样本，足以他不会再让这样的悲剧，在这个世界上发生。

连谢成舟自己都不曾想到，他对左桑唯的信任，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也许是因为对方给他展现过太多的奇迹，也许只是很简单的因为对方，给过他新生。

那是生命自然向往的奇迹。

左桑唯看着谢成舟，被那份坚定的情感狠狠地敲动着心脏。

可他不是毛头小子了，他已经过了只因热血就盲目相信一切的年纪。

他的表情依然流露出一丝犹豫，“可是我很怕，我很怕你会那样，我怕我来不及反应，我怕我救不了你。”

我怕我所恐惧的事情，又会再一次重演。

左桑唯抱着膝盖，将自己蜷缩起来，好像这样，就能让他像小毛球一样，抱住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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