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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骨子里的薄凉（第1页）

晨曦初破，微光轻柔地洒落在沧州的运河之上，为河面镀上一层粼粼的金辉。这条悠悠长河，宛如一条灵动的丝带，穿城而过，将城中的烟火与水乡的温婉完美融合。

河面上舟楫往来如织，商船满载着货物，扬起的风帆在日光下闪烁，船工们号子此起彼伏，那声音雄浑有力，带着生活的热情。渡口处，装卸货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叫嚷声交织，热闹非凡。岸边酒楼茶肆林立，垂柳依依，宛如绿色的丝绦随风飘舞。食客们临窗而坐，一边欣赏河景，一边谈天说地，悠然自得。垂树下孩童嬉笑玩耍，老人悠闲地晒着太阳，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烟火气在运河两岸弥漫，描绘出一幅岁月静好的生活画卷。

邢蔓坐在船只上，被眼前的景象惊艳到了，心中感叹自己放弃京都的富贵来这沧州真的没有错。这里的生活虽然平凡，却充满了真实的温暖与平静。

“小姐到了！”紫瑾提醒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邢蔓。随即几人小心翼翼扶住邢蔓下了船。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停在一个落败的院落前。紫瑾上前，拍了拍已掉红漆的门环。不多时，门缝传出一声苍老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戒备，问道：“你们找谁？”

“一个故人”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

闻言，老妪放下戒备，昨日，她已得到城主郭大人口信，今日有故人登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老妪请他们进去，这是一个两进的院子，前面是供下人居住。刚踏出第一个院子，一股熟悉的味道冲入邢蔓鼻中，随之而来的是，鸡鸭鹅，还有猪的叫声。那声音嘈杂，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丫头们眉头紧拧，纷纷用帕子捂住口鼻，那表情满是嫌弃。兰儿拉住自家小姐，连忙劝阻道：“小姐，咱们还是别进去了，这污秽之气可别熏着您和咱们小少爷。”眼中满是担忧，生怕这污浊的环境伤了邢蔓和她腹中的孩子。

邢蔓脚步未停，神色不明，继续往前走，那步伐坚定，仿佛带着某种决心。兰儿几人见状，无奈地跟上，心中暗自后悔自己昨日的提议。

邢蔓在一处猪圈旁徐徐停下，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聚焦过去。只见圈内有个蓬头垢面的男子，乱发如枯草般肆意纠结，脸上糊满了泥垢与秽物，根本辨不清本来模样。此时，他正疯狂地与几只肥猪争抢着槽里的猪食，动作粗野，全然没了人样。那几头猪也不甘示弱，发出沉闷的哼唧声，用肥硕的身躯挤搡着他。

男子全然不顾，双手在猪食里胡乱抓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吃得嘴角沾满了残渣。待猪食被争抢殆尽，他意犹未尽，竟缓缓蜷缩起瘦骨嶙峋的身体，伸出舌头，一下又一下贪婪地舔舐着手指上残留的食物碎屑，那模样，仿佛在品尝世间难得的美味。

眼前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荒诞。几个养尊处优的丫头哪见过人与猪抢食的情景，不禁发出一声惊呼。那声音尖锐，划破了空气。

男子原本机械地舔食着手指上残食的动作猛地一顿，好似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他缓缓抬起头，动作僵硬迟缓，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转动。那原本低垂的头颅一点点扬起，脸上的污垢随着动作簌簌掉落些许。

他的目光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起初眼神混沌迷茫，如同深陷迷雾。待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那原本如死寂深潭般毫无波澜、黯淡无光的眼眸中，陡然燃起了一抹久违的惊喜。这抹惊喜就像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丝烛火，在那片死灰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夺目。

无数午夜梦回中，眼前女子为他倾尽所有，只为博他一笑，最后被虚假表象所蒙蔽，在范歌儿的欺骗下，一次又一次无情地伤害她，让她惨死在粪坑中。他拖着毫无知觉的身体，匍匐朝邢蔓爬来，因激动，口齿不清道：“蔓儿，你终于来了，我相信不管前世今生，只有你对我是真心的。”那声音带着哭腔，满是悔恨与期待。

兰儿扶住邢蔓连连后退，生怕眼前之人伤害到自家小姐。

乔墨看着邢蔓隆起的肚子和她眼中的讥笑，不敢置信，他这才明白，前世那个爱惨了他的女子并不是来救他出水火，不过是来看他的笑话。随即，他颤抖着声音怒道：“你这贱人，你不是爱我吗？孩子是谁的？”那声音因愤怒而变得沙哑，带着深深的不甘。

看着眼前之人如丧家之犬匍匐在她脚下，遭受着她前世那般的下场，邢蔓心中最后那口怨气终于消散，她勾起唇瓣，并未回答，而是反问道：“这场景熟悉吗？”那声音平静，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乔墨颤抖的身形一滞，惊怔地看着眼前冷清的女子，分不清此时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怔忪过后，他爬上猪栏，连忙替自己辩解道：“蔓儿，你信我，我是爱你的，前世今生我都是被那个贱人蒙闭了双眼，才错付了你。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会好好补偿你……”那脸上满是焦急与惶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见男子臭气熏天，面露狰狞，竹儿连忙挡在邢蔓面前，嫌弃道：“你这疯子，说什么胡话？什么前世，今生。小姐，咱们走……”说罢，几人拥簇着自家小姐离开。

乔墨看着邢蔓即将离开的背影，不甘心地大吼道：“如果还有来世，我不再被蒙蔽，你还会爱我吗？”那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邢蔓脚步一顿，并未回头，讥讽道：“不会，无关别人蒙蔽你，只因你本就是薄凉之人。”声音清冷，仿佛冬日的寒风，彻底斩断了他最后的幻想。

乔墨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咽喉。他一直苟延残喘，凭借着最后一丝执念强撑着，在这暗无天日的绝境中苦苦支撑。他满心期许，笃信前世那个爱他至深的女子会如救赎般降临，将他从这无尽的痛苦深渊中解救出来。这份信念，成了他在这人间炼狱里的唯一慰藉，哪怕与猪争食，哪怕尊严尽失，他都未曾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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