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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憬跟着他迈过一道又一道的殿门,路过头顶一片晕黄的六角灯,好不容易远远见着那黄琉璃瓦的重檐庑殿顶,以及殿内亮如白日的灯火光。
靡靡之声远远传来,还能瞧见殿内两侧金柱旁屏风后正在抚筝弹奏的琴师,等迈过最后两阶汉白玉做的石阶,才总算到了正殿门前。
乌憬仅仅只是从宁轻鸿身后探了个脑袋,瞧见里头一位位宫装丽人,就忍不住怯场地又缩了回去。
“晓得怕了?”
头顶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乌憬仰脸去看人,还没反应过来,守门的两太监骤然用尖利的嗓音高声道,“陛下到——”
震耳欲聋。
这一声徒然把少年天子吓得恨不得埋进身前人的怀里,彻彻底底后悔了,他隐隐察觉到殿内琴音一顿,又紧接着响起,殿内的人似乎都在往他们这看来。
宁轻鸿不疾不徐道,“先将礼送进去。”
拂尘应下,赶忙做了个动作,让后头的宫人一道一道呈进去,为首人走到殿上,还不卑不恭地俯身道着,“陛下赐翡翠花篮一顶,以椿萱并茂,棠棣同馨之意,望太后娘娘山色既无尽,公寿亦如山,如这翡翠花篮一般,万年长青。”
“赐象牙雕水仙花神一座,黄杨木雕七仙女一座,望二位公主殿下朱颜长似,头上花枝,岁岁年年。”
“再赐——”
那太监高声道着,却并未引起殿内人分毫的注意,俱都在似有若无地看着殿门处。
宁轻鸿明晃晃地站在殿门外,虽然并不是在正中间,只占了一个角,还是侧影,但只凭借他身旁候着的拂尘,就能让人觉出他的身份。
他好整以暇地立在那,
慢条斯理给怀里人理着些什么。
有他的鹤氅挡着,让人瞧不清他怀里少年的身影,只影影绰绰地瞧见这位向来不让旁人近身的九千岁,此时正微微俯首,仔细地给比他矮了个头的少年天子解着脖颈的系带。
褪下那道披在外头御寒,进了燃着暖炉的殿内却嫌热的白狐裘。
拂尘俯身,拱手接过天子的狐裘。
等遮住乌憬半张脸的狐绒被卸下,顿时露出了底下乌发雪肤的一张脸,带着未长开的稚气,但足够的精致漂亮。
他身上着一件海棠红的团花锦袍,用金银线绣着其上的花纹,再在外头罩了件乳白的长袍雪衣。
宽袖下露出的伶仃腕骨还戴着几个寓意良好的金镯子,腰间配了圆形的白玉环。
宁轻鸿正将乌憬腰间做成月团形状的白玉珏系紧,少年乖乖张着手,见对方抬手去理他耳侧被吹乱的乌发时,还会听话地闭上眼。
“好了,进去罢。”宁轻鸿将一个暖手的袖炉塞进乌憬手心,轻笑道,“记着,莫要被欺负了。”
乌憬茫然地抱着那颗镂空金圆球的袖炉,被一旁的宫人扶着手臂,领了进去,没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去看身后人。
连他期待见到的一众殿内人都全然顾不上了。
只是一回头,已然瞧不见宁轻鸿的身影了,乌憬只好泄气地重新转过去,他被宫人带着往上首绣着龙纹的蒲团走去。
殿内瞧着大,但因为只有几人,即使筵席都摆在了上头的龙椅旁,天子左右各是一道案桌,因以右为尊,右边的案桌要比左边高一点。
但都在正中间的案桌之下。
右边是一位面目雍容的老妇人,她右下首,是一位黄色宫装,发全挽起的丽人。
左边是一位衣着典雅的中年妇人,她左下是一位面目年轻,瞧上去有些灵动的少女,长发只挽了一半。
乌憬已经被提醒过,右侧的是太后,也是他名义上的养母,还有大公主,也是他的大姊姊。
左边就是那个养猫的太妃,以及他的二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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