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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进番营单骑盟虏忤帝女绑子入朝（第1页）

却说王缙出镇后，江淮一带，幸尚无事，仆固怀恩亦蜷伏一隅，暂不出兵。

唐代宗李豫遂改广德三年为永泰元年，命仆射裴冕、郭英乂等，在集贤殿待制，居然欲效贞观遗制，有坐朝问道的意思。左拾遗独孤及上疏道：

陛下召冕等以备询问，此盛德也。然恐陛下虽容其直，而不录其言，有容下之名，而无听谏之实，则臣之所耻也。

今师兴不息十年矣，人之生产，空于杼轴，拥兵者第馆亘街陌，奴婢厌酒肉，而贫人羸饿就役，剥肤及髓，长安城中，白昼椎剽，吏不敢禁，民不敢诉，有司不敢以闻，茹毒饮痛，穷而无告，陛下不思所以救之，臣实惧焉。

今天下唯朔方陇西，有仆固吐蕃之忧，邠泾凤翔之兵，足以当之矣。东南洎海，西尽巴蜀，无鼠窃之盗，而兵不为解，倾天下之货，竭天下之谷，以给无用之兵，臣实不知其何因。假令居安思危，自可扼要害之地，俾置屯御，悉休其余，以粮储扉屦之资，充疲人贡赋，岁可减国租之半，陛下岂可迟疑于改作，使率土之患，日甚一日乎？休兵息民，庶可保元气而维国脉，幸陛下采纳焉。此疏足杜军阀之弊，故录述之。

当时元载、第五琦等，专尚掊克，凡苗一亩，税钱十五，不待秋收，即应征税，号为青苗钱。适畿内麦稔，十亩取一，谓即古时什一税法，亦请旨施行。其实都是额外加征，拨给军用。

独刘晏筦榷度支盐铁，及疏河运漕，接济关中，还算是公私交利，上下咸安。所以独孤及请裁军减租，少苏民困。

唐代宗李豫为人优柔寡断，就使心下赞成，也是不能速行。

更可笑的是唐代宗李豫优宠宦官。凡宦官奉命出使四方，从不禁止其所求取，即使奉命恩赐妃族，回来后也问宦官所得多少。如果给宦官的财物少，李豫则认为是轻慢天子的使者，“由是中使公求赂遗，无所忌惮”。宰相常贮钱于阁中，每逢中使来赐一物，宣一旨，从未有空手回去的。若宦官出使州县，传送文书取货，“与赋税同，皆重载而归”。李辅国、程元振死后，鱼朝恩倍受尊宠，权势甚至超过宰臣。

除此之外，唐代宗李豫过度迷信佛教，命百官至光顺门，迎浮屠像，像系中使扮演，仿佛似戏中神鬼，或面涂杂色，或脸戴假具，并用着音乐卤簿，作为护卫，后面有二宝舆，中置仁王经，是由大内颁出，移往资圣西明寺，令胡僧不空等，踞着高坐，讲经说法，百官朝服以听，看官道是何因，说来是不值一辩。

原来鱼朝恩、元载、王缙等，统是好佛，还有兵部侍郎杜鸿渐，新任同平章事，也以为佛法无边，虔心皈依，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于是寺中添设讲座，多至百余，当时称为百高座。

唐代宗也曾入寺听经，仿佛梁武帝。正在讲得热闹，忽而由奉天同州盩厔的守吏，各遣使呈入急报，内称仆固怀恩复诱杂虏来寇，已将入境了。

唐代宗李豫此时，不似前次的慌忙，反而慢腾腾地说道：“怀恩当不致再反，或是边境谣传哩。”此番有佛法可恃，所以不慌不忙？

道言未绝，又由河中遣到行军司马赵复，赍呈郭子仪奏章，略言：“叛贼怀恩，嗾使回纥、吐蕃、吐谷浑、党项、奴剌吐谷浑别种。等虏，分道入寇。吐蕃自北道趋奉天，党项自东道趋同州，吐谷浑、奴剌，自西道趋柷厔。回纥为吐蕃后应，怀恩率朔方兵，又为杂虏后应，铁骑如飞，约有数十万众，不宜轻视，请速令凤翔、滑濮、邠宁、镇西、河南、淮西诸节度，各出兵扼守冲要，阻截寇锋。”

唐代宗李豫乃由寺还朝，颁敕各镇，敕使方发，幸接得一大喜报，谓仆固怀恩途中遇疾，还至鸣沙，已经暴死。

鱼朝恩、元载等，相率入朝堂祝贺，且言佛法有灵，殛死反贼，唐代宗李豫闻此言论，亦很是感到喜慰。

偏只隔了一二日，风声又紧，仆固怀恩部众，由叛将范志诚接领，仍旧进攻泾阳，吐蕃兵已薄奉天，乃始罢百僧高座讲经，召郭子仪屯泾阳，命将军白元光浑日进屯奉天，一面调陈郑泽潞节度使李抱玉，使镇凤翔；渭北节度使李光进，移守云阳；镇西节度使马璘，河南节度使郝廷玉，并驻便桥；淮西节度使李忠臣，转扼东渭桥，同华节度使周智光屯同州，鄜坊节度使杜冕屯坊州，内侍骆奉仙，将军李日越，屯盩厔；布置已定，唐代宗亲将六军，驻扎苑中，下制亲征。恐是银样镴枪头，试看下文便知。

鱼朝恩趁势搜刮钱财，大索士民私马，且令城中男子，各着皂衣，充作禁兵，城门塞二开一，阖京大骇，多半逾墙凿窦，逃匿郊外。

一日，百官入朝，立班已久，阁门好半日不开，蓦然听闻兽镮激响，鱼朝恩率禁军十余人，挺刃而出，顾语群臣道：“吐蕃入犯郊畿，车驾欲幸河中，敢问诸公，以为何如？”

公卿一时间感到错愕，不知所对。

有刘给事独出班抗声道：“敕使欲造反吗？今大军云集，不戮力御寇，乃欲胁天子蒙尘，弃宗庙社稷而去，非反而何？”也是朝阳鸣凤。

鱼朝恩被他一反驳，也不觉靡然退去。

唐代宗李豫乃始视朝，与群臣商议军情，可巧奉天传入捷音，朔方兵马使浑瑊，入援奉天，袭击虏营，擒一虏将，斩首千余级。

唐代宗大喜，立命中使奖谕，随即退朝。

正当时恰逢大雨连旬，寇军不能进，吐蕃将尚结悉赞摩、马重英等，大掠而去，庐舍田里，焚劫殆尽。

唐代宗李豫得闻吐蕃退兵，益发相信是佛光普护，仍令寺僧讲经，哪知吐蕃兵退至邠州，遇着回纥兵到，又联合其军进攻包围泾阳。

郭子仪在泾阳城，命诸将严行守御，相持不战，二虏见城守谨严，退屯北原，越宿复至城下。

郭子仪令牙将李光瓒赴回纥军营，责他弃盟背好，自失信用。今怀恩已遭天殛，郭公在此屯军，欲和请共击吐蕃，欲战可预约时日。

回纥都督药葛罗惊问李光瓒道：“郭公在此，可得见吗？恐怕是由汝绐我。”

李光瓒道：“郭公遣我来营，怎得说是不在？”

药葛罗道：“令公果在，请来面议！”

李光瓒乃还报郭子仪，郭子仪道：“寇众我寡，难以力胜，我朝待回纥不薄，不若挺身往谕，免动兵戈。”

言已欲行。

诸将请选铁骑五百随行，郭子仪道：“五百骑怎敌十万众？非徒无益，反足为害呢。”说得甚是。

郭子仪遂一跃上马，扬鞭出营。

郭子仪之第三子郭曦，正随父在军，急叩马谏道：“大人为国家元帅，奈何以身饵虏？”

郭子仪道：“今若与战，父子俱死，国家亦危，若往示至诚，幸得修和，不但利国，并且利家。就使虏众不从，我为国殉难，也自问无愧了。”

说至此，郭子仪即用鞭击手道：“去！”满腔忠义，在此一字。

当下开门驰出，背后只随着数骑，将至回纥营前，令随骑先行传呼道：“郭令公来！”四字贤于十万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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