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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儿个那碗苦汤下肚,又睡了一整夜,秦式微今日头昏脑涨都去了个大概,只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连带着舱外透进来的光都亮了几分。
方妈妈给她舀了碗粥,笑道:“到底是年轻,骨子好,好得也快。”
秦式微笑着应了,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里添了红枣,熬得甜丝丝的,比昨日的白粥又香了几分。她问:“妈妈,今日可是要到叙山县了?”
“可不是。”方妈妈絮叨着,“船夫说再有一个时辰就能靠岸。到了叙山县,咱们得下去采买些东西。这船上存粮不多了,再往下走,连着好几日的水路,中间可没地方停。”
秦式微点点头,心里头盘算着。叙山县是个大县,往来客商多,车马行也多。她那张路引是去句州的,若能在这儿寻着往句州去的车队,搭个伴走陆路,那就再好不过。
用过早食,她到甲板上透气。
晨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湿意。两岸的河房一幢挨着一幢,绿窗朱户,倒映在水里,微波推岸。往来船只渐渐多起来,有货船,有客船,还有几条小巧的画舫,船上隐约传来箫鼓之声,悠扬婉转,她曾在书里看过,这叙山人称小扬州,倒是不假。
正看着,周安从艉楼那边过来,站在甲板上望了望,回头道:“船夫说约摸要靠岸了。方妈妈,东西可收拾好了?”
方妈妈正从舱里出来,手里提着个篮子,里头放着些零碎物件。她走到甲板上,看着越发近的河岸,脸上露出几分犹豫,踌躇了片刻,终于开口:“要不然我不去了吧。主人独自在船上,我不放心。你们两个去采买,我在船上守着。”
周安摆摆手,宽慰道:“不必。主人今日也会离船,只不过不与我等同行。”
方妈妈听了这话,勉强放下心来,但还是提了一句:“那你跟主人一道,我和秦娘子去采买就行。主人身边没人伺候,我不放心。”
周安笑了笑:“无事,主人自有安排。咱们各办各的事,办完了在船边会合便是。”
说话间,船已渐渐靠近码头。
船夫站在船头,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竹篙,往水里探了探,试了试深浅。他弓着腰,竹篙在水底一点一点地探着,寻着了合适的位置,便用力往水里一插,借着那股劲儿,把船头往码头边上带,而另一人早早就站在船舷边,手里攥着碗口粗的缆绳,等船头靠得够近了,猛地将绳圈抛出去,稳稳地套在码头边的石桩上。他双手拽着绳子,一点一点地收紧,把船往岸边拉。
船身轻轻一震,靠稳了。
船夫放下跳板,周安先下了船,站在码头上回头望了一眼,伸手虚扶了一把。秦式微跟在后面,脚下稳稳的,几步便上了岸。她又转过身,扶着方妈妈下来。
码头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挑担的小贩,扛货的脚夫,牵着骡马的商客,还有几个穿着绸衫的公子哥儿,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走着。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嘈杂却鲜活。
周安领着她们往街市上去,边走边道:“先去采买吃食。”
叙山县的街市比溪头乡大了不知多少倍,青石板路铺得整整齐齐,两旁店铺林立,酒旗茶幡在风里飘着。周安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巷子,巷子里全是干货铺子和米粮店。
他先挑了家米铺,买了五十斤白面、三十斤大米,让伙计送到船上去。又转了几家铺子,买了咸鱼、腊肉、干笋、木耳、黄花菜——都是些易于储存的吃食。时鲜只买了几样——一把青菜,几个萝卜,两斤豆腐,方妈妈在一旁检查着,翻了翻菜叶子,又闻了闻咸鱼,点点头道:“这鱼腌得好,干爽,不返潮,能放得住。”
她又挑了几样,一边往篮子里放,一边同秦式微道:“等借着浔水往下走,即使顺流,也要走上四五日,中间可不好再下来采买。这些东西看着多,可船上七八口人吃着,几日就没了。得多备些,有备无患。”
秦式微点头,帮她提着篮子。她之前看书时也看到过,溪头乡离京师颇远,走水路要过好几个州府。她娘当初从京城被赶到这穷乡僻壤,还真是堪称流放了。
花了一两个时辰,总算把东西买齐了。米面干货装了整整两大筐,周安叫了几个脚夫,连筐带篮子一并送到船上去。他付了脚钱,转头对秦式微和方妈妈道:“东西买齐了,也不着急启程。主人说,难得靠岸,让你们四处逛逛,透透气。船夫那边还要检修一番,得等午后才能走。你们逛你们的,不必急着回来。”
方妈妈倒是无所谓,可她看了一眼秦式微,笑道:“那我和秦娘子四处走走。难得来一趟叙山县,不逛逛可惜了。”
周安点头,带着人先回船上去了。
这也是秦式微头一回出远门,她颇有兴致地四处逛了会儿,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自己的打算。
——得找个机会,去问问走陆路的车马行。
正想着,方妈妈忽然停下脚步,看了看街边的铺子,道:“秦娘子,我想去看看针线。这条街上有个铺子,专门卖苏杭来的绣线,比别处的好。我还想买些零嘴带回去,给阿平他们尝尝。”
她指了指街对面一家挂着“苏绣庄”招牌的铺子,又道:“你去买零嘴吧,就在前面拐角那家。我挑好了在铺子门口等你。别走远了,这地方人多,走散了不好找。”
秦式微应了,正要转身,方妈妈忽然拉住她,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方妈妈道,“今儿个一早,我去送早食时,主人让我同秦娘子说句话。”
秦式微微微一怔,停下脚步。那位张公子,从上船到现在,从未露过面,也从未与她说过一句话。这会子忽然让方妈妈带话,不知是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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