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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6章 批量生产的多恩（第1页）

特大号工业石膏笔在粗糙的吸音黑板表面猛烈划过，发出的尖锐摩擦声如同链锯剑切入未经润滑的齿轮箱。

佩图拉博那条几乎能徒手拧断主战坦克传动轴的右臂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第四道由抛物线与双曲拱心构成的受力网格正以毫厘不差的几何精度在黑板中央成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碳酸钙粉尘与原体夹克上散发出的重机油味。在讲台下方数百名新兵屏息凝神的注视中，这位奥林匹亚的碎石者本该像一台永不疲倦的内燃机一样，将整面墙壁填满令凡人脑髓发干的拓扑矩阵。

然而，那支石膏笔却在距离板面零点五公分的位置骤然定格。

没有多余的缓冲，没有肌肉惯性的颤抖。原体那具庞大沉重的身躯如同一尊瞬间被绝对零度冻结的生铁雕像，整座阶梯大厅内的微弱空气流动仿佛都在这一刹那被他的停滞生生掐断。

佩图拉博没有回头，但那双深陷在眉骨阴影下的灰色眼眸微微向右侧下眼睑倾斜。神经接口在皮夹克立领的边缘极细微地闪过一缕冷蓝色的数据辉光——原体的感官系统甚至不需要转动脖颈，就能通过空气中反射的次声波和光线漫反射，精准捕捉到后排第三列靠过道位置上的所有微小动态。

在那里，在一群被原体神威压得连呼吸都要刻意放缓的年轻阿斯塔特之中，正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极其规律且扎眼的摩擦声。

“沙……沙沙……”

不是战术数据板的电容屏触碰声，不是机械键盘的清脆敲击声。

那是特种耐磨纸张被硬质合金笔尖反复划破纤维层时，独属于古老书写习惯的动静。

佩图拉博缓缓垂下握着石膏笔的手臂。粗大的手指在虚空中猛然收拢，“咔嚓”一声脆响，那支足有婴儿手腕粗细的高密度石膏笔在他掌心被捏成了一团细密的白雾，石膏碎屑顺着皮质手套的缝隙簌簌滑落，在漆黑的讲台台面上砸出一小片白斑。

原体转过身来。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将双手插进了黑色机车夹克的斜插口袋，将那件重磅皮衣撑得紧绷。他宽阔如城墙般的胸膛微微起伏，下颌高高扬起，用一种近乎俯视蚁穴般的轻蔑目光，冷冷穿透了半个阶梯大厅的浮尘，死死钉在了那个低着头的新兵身上。

那是个年轻得过分的阿斯塔特。即便身上套着统一配发的深灰色粗布阻燃作训服，也掩盖不住他骨骼深处那股刻入骨髓的方正感。平直得如同用水平尺拉出来的宽阔肩膀，下巴方正得像是一块未抛光的精金方砖，甚至连鼻梁到眉弓的转折角都带着一种毫无妥协余地的直角几何感。

哪怕那张脸上还残留着大面积淡紫色的生化抗排异缝合疤痕，哪怕他的颅骨两侧还贴着刚拆线不久的医用凝胶敷料，佩图拉博闭着眼睛都能闻出那股味道。

那是第七军团的味道。

那是罗格·多恩那张永远像死人一样毫无波澜、自诩严谨刚毅、实则臭屁得令人发指的顽石嘴脸，在跨越了一万年之后，通过基因种子的精密复刻，原封不动地砸在了这具年轻皮囊上的铁证。

每个阿斯塔特脸长的都和批量生产的史蒂夫罗杰斯（美国队长）一样。

更让佩图拉博眼角神经抽搐的是，这小子手里居然捧着一本用厚重牛皮纸装订的硬壳笔记本，正握着一根削得极尖的炭黑铅笔，在纸页上飞快地写写画画。看那从容不迫的笔触，仿佛讲台上站着的不是曾将万千要塞轰成齑粉的第四军团之主，而不过是一个在工地上絮絮叨叨宣读安全条例的普通包工头。

大厅里的空气迅速降温。原本几个在暗中交流的野狼崽子和极限战士斥候像是被某种顶级掠食者扼住了喉咙，身体瞬间绷直，连眼珠都不敢再乱动一下。

“呵。”

一声极其冰冷、从鼻腔深处硬挤出来的嗤笑在大厅顶部的高耸穹顶间回荡。

佩图拉博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抬起，用食指粗暴地揉了揉自己下颌上的钢针胡茬。他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金属重锤砸在潮湿泥地上的沉闷粘滞感：

“当然……当然了。”

原体向前踱了半步，军用防穿刺工装靴的硬质橡胶鞋底在地砖上碾过，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炸的刺耳尖啸：

“也许你们当中……有那么某些高贵的血统，某些人的子嗣，认为自己现在就已经拥有了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非凡才能……以至于你们坐在这间教室里，自信满满，傲慢膨胀，根本不屑于听我这个满身油污的粗人多讲半句废话！”

佩图拉博的声调在尾音处突兀地上扬，带着一种刻薄至极的讽刺：

“甚至……在你们那点被教条彻底腌入味的狭隘脑壳里，你们是不是还天真地觉得，自己现在的做派，显得非常成熟？非常深沉？非常……讨人喜欢？！”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管道里人造冷气呼呼灌入的声音。

下一刹那，佩图拉博动了。

那绝不是寻常巨汉迈步时的笨重迟缓。伴随着皮夹克与空气剧烈撕扯爆出的风啸，那座接近三米的钢铁山峰在千分之一秒内跨越了讲台与阶梯的距离！沉重的大底工装靴每一步落下，都让钢结构焊死的地板爆发出痛苦的呻吟，沿途两排座椅上的极限战士与火蜥蜴新兵甚至感觉自己的胸腔被一股扑面而来的狂暴气压直接撞偏了半寸！

“轰！”

最后一步落下，佩图拉博直接停在了后排过道边缘，如同整座狄奥多西城墙轰然崩塌在了那个低头写字的少年头顶。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整排课桌彻底吞没。

被阴影笼罩的少年终于停下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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