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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那年风雨不同舟（第1页）

又闻括苍山的张起灵心中一惊，不动声色地靠近着偷偷打量柳敬元，这人二十来许年纪，金缕短褂，紫色长衫，粉面高髻，处处光彩。

只见，这柳敬元眼露炽热之色紧紧地盯着沧澜剑道：“你这可是真品？如今天南太多人背这东西招摇撞骗。”

张起瞬间拔起剑来，反手递给柳敬元道：“你来瞅瞅？连日来洒家为这物事天天被追杀。要想要就给你！只需我到罗浮报备一番。只是，你当真是那括苍柳道兄？”

柳敬元本欲收了这沧澜剑转身就走，听得这话却是停身惊讶地问道：“却不是你偷偷摸摸得了它？”

张起灵顿时仰天叫曲道：“洒家鲁智深本在东海活得逍遥恣意，怎知被智远老秃驴牵了鼻头，当牛作马地误我两年快活，如今好不容易脱了虎口，又一头撞进这连横狼窝，要我当这侍剑童子，好不丧气！”

他说罢横着双手欲要揽住柳敬元，见柳敬元机警地退了两步，张起灵便色迷迷地道：“那婆娘受了伤，洒家下山要寻些要紧物事。”接着淫笑了一声，慢慢地在胸口揉了一圈，咽了一口唾沫，道：“若是罗浮真有这福份，洒家当这上门女婿也是愿意的。”

柳敬元低头啐了一口，本想把这人一剑砍了，听得这人当真能上罗浮，便讪笑着把剑还了这鲁智深。低声道：“鲁兄，何仙子当真受了伤？”

张起灵避而不答，反问道：“如今此地谁最不能惹？在哪能寻着他？”

见那金貂偷偷摸摸地躲在他身后，柳敬元一怔，难道这鲁智深还御兽提防他抢了沧澜剑去？方是疑虑道：“自是委屿山竺勤安。这人修为入化，御青牛居无定所，辈份比曹学亨还高，曾任罗浮代宗主。”

“难怪！”张起灵语气坚定道，“这婆娘要洒家传讯，那曹宗主受了围攻。”

柳敬元喜上眉梢，暗道，这么重要的讯息怎能叫这浑人来传，定是罗浮无人可用！

张起灵近身低声道：“可有能让这筑基浑身瘫软的物事？”

柳敬元瞧了左右，从香囊中拿出一包药粉来，低声道：“这可是违禁品，万妖岭产出的千目龙涎香，助兴极品，金丹都不在话下。”

“你要什么？”张起灵大喜问道。

“觑机带我进那罗浮山门游玩两日便成。”

“当真？”

“当真！只是，真真这般误了何仙子，只怕苍穹之下无你立足之地。”柳敬元低声假意劝诫。此刻，他已被撩拨得色胆包天，心里盘算着如何截胡，如何栽赃。

张起灵咧嘴道：“却是你不懂女儿家心事，开了荤自然知道洒家的好处！况且，若非今日怨恨无休，哪来他日情深意切？”

他仔细看了这药粉，用指头点了一些吮了吮，怒容满面道：“柳兄逗我开心？还是有心误我？这物分明没一点用处！”

“怎么可能？”柳敬元低头看来，愣然道：“这可……”怎知那药粉突然扬了起来，怔愣中的柳敬元登时闭口不及，吸入了少许。他一惊之下便欲拔剑而起，可脑后又重重挨了一击，登时神志昏沉，那药力跟着发作起来，当下就瘫软在地。

兴奋不已的张起灵在竖起大拇指夸了夸犹自站柳敬元身后结印的金貂后，才握拳对着瘫软的柳敬元的太阳穴重重一击，见柳敬元翻了白眼，方是抢过那香囊系在腰间，对得意的金貂道：“扒光了！见者有份。”

金貂却是麻利非常，三两下便剥光了柳敬元，只等老师示下，毁尸灭迹。

见那柳敬元受药力作贱的丑态，张起灵毫不犹豫地举了沧澜剑便要破了柳敬元气海。

陡然一声妇人大喝：“贼子敢尔？！”那长街尽处飞起一前一后两道白光，往张起灵电射而来。

举剑行凶的张起灵被那喝声一震，飞跌十丈开外，立时受了重伤，七窍俱都流了血来。若非灵柩灯及时护主，只怕神魂当场化了灵烟。因而此刻，他只能眼睁睁地见前头那白光盘旋变幻疾射而来，却是一把遮天蔽地的锄头御着风云，未泄半点灵气地对他一锄而下。

然后头那道白光后发先至，终是飞到那锄头下方。一顿显出身形来，方知是颗拳头大的馒头。这馒头被锄头一磕自是破了皮，却化成层层光幕，挡住锄头去势。

大能斗法，殃及池鱼，这灵潮幻灭，化生余波，将及时挡在张起灵身前的捏着不动明王印的金貂生生震得萎顿在地。刹那间，这貂也吐了血。

那灵光又一阵变幻，场中多出一辆牛车来。车上的竺勤安身形一虚一实，就提了张起灵和金貂安在车中。只听竺勤安咒骂不止：“西城山蒋家果然绝情灭性，蒋芸！你与你那混账姐姐一般无二。莫要逼我下狠手。”

街中又陡然出现一个老妇，只见她双目含泪，怨气冲天地恨声道：“你还有脸提她？若非为你受了情伤，姐姐怎会在我蒋家宗庙断脉自戕，她那血流了七天七夜，那灵光盘旋宗庙百年，直至神魂飞逝始终不发一言，一言不发！”

竺勤安恨恨地答了话：“千年前千风蓬莱山外，你姐姐狠心封闭了周天星斗伏魔阵，害我连横六十余师兄妹被堵阵外尽皆陨落魔潮之中，当时我与曹师弟本受伤最重，却得他们拼命相护，反倒是活了下来，你却可知，那李修音还怀着曹师弟的骨肉！”

这老农顾自喘了口气，又接着道：“所以，自回了山门后我便日日感应那同心咒，告诉你姐姐被她所害的每个师兄妹的名字，告诉你姐姐那每一个师兄妹的不同，告诉她我是多么地恨她，多么想将她挫骨扬灰，嘿，当同心咒解开的那一刻，我可是跪在山门灵堂里笑了整整三天三夜！”

“福祸唯人自招！西城山南迁之事连横怎就不能答应？那秦净天教了阿爹这般算计，只要你们连横断了根，将来方能成事，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蓬莱山上跪满了上百的西城山十六家的老弱病残，我姐怎能不答应，我姐怎敢不答应？她那时也怀了你的孩子！”

“却是你们北秦诸派沆瀣一气欲谋夺我连横祖地，连横七派断然不能答应，如今如你们之愿，连横并派四山，可即便只有四山也不会让你们北秦诸派讨了好！当初，两仪定星盘被你姐姐炼化多年，她若不愿封阵，谁能逼她？就算之后生下那孩子又能怎样？那孩子一到委羽山我便给他改了名，何必生！”

“那些小事再也休提，你们阻我南迁，却是要累我十六家断根绝户，如今蒋家只剩我这孤老婆子，今次舍了命去，也要和你讨个公道！”蒋芸伸手一招锄头，当街一插，就见那百丈长街升起一道光幕，灵气流动顿时诡异起来。陡然间，竺勤安身前出现一把灵气幻化的锄头当胸朝他袭来。只见竺勤安伸出食指轻轻一点，那锄头竟是应指而散。

“何必说的这般冠冕堂皇，你如今为何能准确的这般守株待兔？无非怕我东去支援曹师弟罢了。日前，曲山为给那几个大乘偷偷南下找借口，用定魂钢、万年桐芯、冥河赤蛟龙筋等珍贵物事做了小小的一套定魂弩箭，借此刺杀了几个北秦金丹、元婴散修的性命。曲山这般折本自编自演了命案，所为何事，真当我连横丝毫不知？追杀我罗浮山传人引曹师弟下南疆，竟又画蛇添足般与清屿山交换了入虚丹，可是怕我曹师弟拼命脱身后仍有入虚丹可迅速疗伤？”

竺勤安的这一指竟然定住他身前的一大片虚空，致灵气不得运转，本蓄势而发的蒋芸准备的后手登时施展不出，骇然道：“怎么可能？”

张起灵躺在车上半响，终于能动坐了起来，听得这些话语终是明白北秦布局，方知在胡家集所遇诸事只是受了牵连，登时心中大骂，你们高人作死，何必害我斗升小民。

只听竺勤安嘿嘿大笑道：“日前，括苍传灯法会传出一件趣事，一个姓胡的凡俗秀才为弟子鸣不平，死前敲了三声登闻鼓。那柳丹青见识短浅，却不知那三声登闻鼓一起传出来的三条训诫是如何的惊天动地！如今倘那胡秀才站在此地，老汉我也须得恭恭敬敬下了车来喊一声老师！”

蒋芸自然不待见这般废话连篇，盘膝而坐，一捏法诀，“咄！”那锄头竟然四散开来往百里方圆裂飞而去，这人运罢法诀竟吐出一口血来。

此刻，百里方圆雾来山去，街市行人灵光皆黯，瞬间如纸片碎开，又化成赤红地火熊熊燃起。张起灵瞪大了眼，原来这街市都是幻境！也不见竺勤安如何施为，这牛车站在这烈火之中竟安然无恙。只听竺勤安接着大笑道：“都说长生无门，可谁知道是那般凡俗为我修行人开启了这扇大门？也罢，今天就借那三训好好敲打敲打你，也好好敲打敲打这方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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