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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可怜的一家（第1页）

老板娘几番拒绝了跟他们到警局做笔录，说自己没事，只是跟那些人有些矛盾而已，警察无奈只好放弃，事主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同时也有些气愤，这样的事在这片地区发生了不少，但是每一个受害者都是一样的态度，不愿意配合作证，惧怕报复胜过了对警察的信任，这不得不说是他们的悲哀，也是整个社会的一种悲哀。

警察带着无奈离开了，有好心人上来帮着这对母女一起收拾，老板娘除了道了声谢之外并没有再多说什么，情绪很低落，而她女儿也是默默地收拾散落一地的桌椅，面无表情，看不出是怒是悲。

发生了这样的事，摊子是再摆不下去，很快，在众人的合力下，东西收拾好放回了旁边那辆三轮车里，林萧这个时候走上前去，从口袋中拿出钱包，取出里面仅剩的几张钱，递给老板娘的女儿。

“这是付的钱。”

女孩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如此的漠然，她又低头搬那个最后没装上车的烤炉，也许是刚被打翻不久，炉子的铁皮还有些烫，女孩像被蛰了一下缩了缩手，然后又倔强地双手抓住烤炉，一口气搬上了车。林萧看到，她原本洁白的手掌被烫得通红，手上还沾了不少炭灰，然而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很快，母女俩将东西绑好在车上，老板娘在众人的目光中坐上车头，在脚踏上用力踩了几下后才使三轮车启动，女孩一边推着车一边跟在了后面，一车两人不久就消失在了街口。

林萧默默地将几张钞票放回钱包，在那对母女离开后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也离开了这里，夜市很快又恢复了原有的热闹，似乎并没有被这件事影响到。

车上，林萧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七点，与项烨约定的时间快到了，于是在导航上输入了“天街夜色”，很快就确定了地方，离这里不是很远，然后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

也许很多人不知道，在繁华的燕京市区内也存在着诸多棚户区，最繁华的地方也不例外，朝阳区南部，燕京火车东站附近就有这么一处，环境条件跟距离这里不过三四里外的商业繁华地带简直是天壤之别，没有林立的高楼，没有宽敞的街道，也没有随处可见的豪华门店，有的只是低矮破烂的房屋，肮脏发臭的水沟，还有一条条阴暗的巷道，毫无掩饰地诠释着燕京这个国际大都市悬殊而且赤裸裸的贫富差距。

天已经黑了，棚户区里面亮起了一盏盏昏黄的灯，幽暗的巷道里不时有人匆匆走过，偶尔可以看到一两条土狗慢悠悠地晃出墙角，在传出炒菜声的某户人家窗外徘徊逗留。不久之后，一个女人踩着三轮车进入了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子，正是从烧烤街回来的老板娘，路面有些坑洼，老板娘踩得很吃力，她的女儿正在后面推得也很艰难。

再走不远，巷子尽头就是她们的家，一个小时过去，她们终于到了这里，待靠近了些，听到前方传来了人群的嘈杂声，老板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向前看去，隐约看见前面围了一帮人，好像正是她们家的位置。

她踩着车逐渐靠近人群，人群中也有人看到了她，一个肥胖的中年大妈晃悠悠地跑过来，扯着嗓子喊道：“哎哟，柳家妹子，你可算回来了，出事儿啦。”

老板娘赶紧下车，问出了什么事，这时中年大妈也跑近了，有些气喘地说道：“哎呀，出……出事儿啦，你们家那口子……出事啦。”

“什么？耀仁出事了？出什么事了？”老板娘听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急了，抓住大妈肥硕的胳膊紧张地问道，她女儿也听到了，从车后面走出来，脸上同样带着焦急和紧张的神色。

“让我喘会儿……就你们家那口子，刚提着俩带串子要出门，外面就来了一伙人，又把他给堵了回去，街坊邻居都看到了，听说话像是来要债的，把你们家那位给打伤啦。”

母女俩听到这哪还能站得住，急忙向家里跑去，人群见到这家人来了，都自觉让开了一条路，两人刚进家门，就看到原本简陋但是还算整齐的家已经被翻得七零八落，不少东西还被砸烂在地上，最让他们吃惊的是柳耀仁，也就是老板娘的老公此刻正躺在家里唯一的一张旧沙上人事不省，头上染了一片鲜血。

“耀仁！”

“爸！”

母女俩同时惊呼道，惊慌地冲了过去。

“耀仁！耀仁，你怎么了？你醒醒，快醒醒啊？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们可怎么活啊！”柳母抓着丈夫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悲切地呼唤，原本还没有擦干的泪痕又被泪水给沾满了。

“爸！爸！你怎么了？醒醒啊。”女孩也是一声声地呼唤着父亲，声音同样急切和难过。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纷纷，有人劝他们赶紧送医院吧，这时胖大妈也挤到了旁边，马上否决道：“送什么医院，这血流的，等到了医院人都没了，那谁，赶紧去外面的诊所把孙医生叫来啊。王大麻，瞅什么瞅，说你呢还不赶紧的。”

那个站门口脸上有几颗麻子的矮瘦男人答应了一声，家里的母老虎发威，哪有不照办的道理，于是撒丫子就往外面跑去。

胖大妈有点艰难的蹲下身，按住柳母的手，不让她再摇下去，这再摇人本来没事都给人摇出事来了，这一家子一年多前才搬进来的，人挺好，也节俭，跟邻居都挺和气的，家里姑娘长得也俏，很受大伙喜欢，就是这家男人是个怪脾气，有事没事就朝她老婆发火，有时甚至把女儿也给骂了，整天就尽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什么公司啊股票啊，跟着了魔似的。

今晚那伙人凶神恶煞地闯进了柳家，说的话她们住得近的都听见了，什么欠了他们两百多万没还，还躲到这儿来了，总算让他们找着了什么的，凶神恶煞的样子，也没人敢上去，他家男人好像也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又听见里面乱七八糟的打砸声，一直过了十来分钟，这伙人留下一句话说明天再来，要是再不还钱就把他们一家捆在铁轨上。

直到这帮人走后，附近听到动静的邻居们才敢过去看，发现他家男人倒在地上，给人打得头破血流的，他们赶紧过去把人扶起来，人原本还醒着的，含糊了几句什么后就晕了过去，众人才合力将他抬到了沙发上，正商量着通知这家母女俩的，她们就回来了。

胖大妈拍了拍柳母的后背，叹了口气，也许正是这一声叹息，原本还在坚持的柳母顿时崩溃了，伏在胖大妈的肩膀上大哭起来，声音悲切闻者落泪，这个时候周围的人大概都看出来了，这一家子应该是之前遭了难，为了躲债这才搬到了这里，结果还是被人给找到了。

“柳家妹子，先别难过，等孙医生来了再说，好了好了，别哭了。”胖大妈一边拍这柳母的后背，一边安慰着她，心中感慨这一家子也够可怜的，刚来的时候还得靠邻居们接济，生活本来就拮据，前段时间才刚开始做些小生意，刚有好转，现在又被债主追上门，人还被打伤了，这是上辈子造的哪门子孽啊。

女孩眼眶通红，忍着泪水不让它掉下来，今晚接连遭遇两次突变，先是家里赖以生存的摊子被人砸了，接着又是父亲被追债的人打伤，这一次接一次的打击也让她原本就凌乱压抑的心有了崩溃的迹象。

她虽然想尽办法利用课余的时间多做几分兼职，赚点钱补贴家用，学校的奖学金甚至是身边一些同学看不起的贫困助学金她都申请了，但是这远远不够，父亲身体有病，医院开的药不能断，仅仅是这一项开支就把原本就脆弱的家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但她没有放弃，她依然坚持不懈，比别人努力得更多，只要再给她一点时间她坚信一定能够让家里的情况好转起来。

柳母的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她便问发生了什么事，什么人把耀仁打了，胖大妈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叹着气把她听到见到的告诉了她，柳母得知后一下子便垮了下来，只觉得天旋地转，万念俱灰，要不是女儿和胖大妈扶着，已经软倒在地，两百多万，她们拿什么去还啊。

没过多久，刚才出去的王大麻领着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一边走还一边嚷着：“让开让开，孙医生来了。”

孙医生手上还提着一个医药箱，走到柳耀仁的身边蹲下，检查了他身上一下伤势，然后打开药箱拿出酒精和医药棉，想给伤处擦拭消毒。

柳母发现医生到来，犹如见到救命稻草般一把抓住他的手，高声求着医生一定要救救他丈夫，丈夫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她们的依靠，如果他在出点什么事，她就真的不想活了。

孙医生是个挺温和的人，安抚了一下他之后，然后让所有的人先出去，这才拨开柳母抓着的手，让她们也先出去。

胖大妈扶着依旧有些担心的柳母出去后，女孩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父亲，脸上的悲伤的表情已经不见了，有的只是一抹担忧和另外一种外人看不懂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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