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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1页）

“可是我要如何才能到达更高的层次？”伊薇特思索再三，终于问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现在还不是时候。”尤利西斯这次却没有回答，而是隐约一句带过，“只要出色完成了工作，而且精神状态被鉴定没有问题，评估委员会便会批准送来晋升所需的物资，虽然并不是百分百能成功……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生命之树越往上，意识的层次越高，即是越接近精神，越远离物质。意识最低，最接近物质。虽然我们渴望获得升华，但仍然要维系物质层的肉体，人性就像是连接精神与肉体二者的风筝线。但即使严格遵循戒律，也不能完全避免被侵蚀的可能。在向更高层次迁跃的时候，绝对不能急功近利，有太多急于求成的家伙最终在攀升途中迷失了自己，精神崩溃沦为怪物。”他罕见地用严肃的语气强调，转瞬又眉目舒展：“不过那都是些野心勃勃而不自量力的家伙，其实绝大多数有正经信息来源渠道的超凡者都十分谨慎小心，有的人即使能够向上一步，为了避免风险，他们也拒绝晋级。几乎所有国家的超凡者组织都给予他们优待，除了少数疯子，没有任何理由要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去赌博，即使失败只有极小的可能性……温斯洛，为希梅内斯小姐讲一下超凡者的三条戒律。”尤利西斯有些倦怠了，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倚着沙发慢慢啜饮着。

“既然您选择了成为赏金猎人，那就要了解一些原则上的问题，这些是所有超凡者都要遵守的。”温斯洛悠然开口：“第一：永远不要暴露自己。这一条最重要的是不要让凡人知道他们身边存在着不被自己掌握的神秘力量，这会引起社会的恐慌。一旦造成了较大的神秘事件，并被公众知晓，将会被组织惩罚，这点无论是对内部成员还是游离在外的超凡者同样有效。内部成员至少有申辩的机会，如果情有可原，在审判长和监察委员会同意的情况下，还能在组织帮助下换个身份，去别的地方立功赎罪。而民间超凡者视情况将面临监|禁，严重的甚至将被处以死刑。

不在凡人面前暴露超凡者身份是必须遵守的铁律，但这一条还有个隐藏含义——不要向超凡者暴露自己的俗世身份。虽然组织不会惩罚第二种行为，但从另一层意义上讲，这一点和前者一样重要，超凡者除开少数能力特殊的个别，其他大部分肉身同样脆弱，只比凡人稍微强一点，被偷袭被暗杀也将面临危险，自从枪炮的问世，即使凡人也有机会杀死低阶的超凡者。这点您应该深有体会，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次事件中，您是偷袭的一方，托马斯·西蒙这位超凡者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您也可以从中得到宝贵的经验：永远不要给别的超凡者，尤其是组织以外的人觊觎您秘密和财富的机会。

爵士先生的凡俗身份是一位侨居海外的法兰西贵族后裔，还因为医学上的成就获得了由国王颁发的阿尔比恩帝国大十字勋章并受封爵士，我的表面身份则是他的管家。这几个月您可以先熟悉伦敦的风土人情和礼仪规范，明年社交季时，爵士先生会给您安排一个恰当的伪装。扮演一个凡俗身份并不困难，想象一下您在参加一个化妆舞会，带上面具，加入人群中翩翩起舞吧。”

每年4月到8月是伦敦气候最好的时节，按照约定俗成的规则，整个王国的显贵家族都聚集到伦敦，家族内成年的年轻人也会在公众面前亮相，标志着他们走上社交舞台。如果选择加入特殊使命局，即使审核通过，多半会被安排成为一名略有资产的中产。在阿尔比恩，再有钱的银行家也被视作中产阶级，空降一位外来的商贾之后容易，伪造一个悠久的家族却很难。伊薇特帮了尤利西斯，他动用私人关系，凡俗身份起步就是上流阶级。

“这是不是太隆重了一点……”伊薇特有点担心和世家贵胄们打交道。

“一点也不，既然你让我免于遭受某些人的嘲笑，我当然应该好好感谢你。以我家族晚辈的身份出现在伦敦再好不过了，反正也不会有谁会真的去法兰西核实。”尤利西斯满不在乎地说，“而且与上流社会打交道本就是我们工作重要的一部分，禁忌知识往往与悠久的家族、古老的藏书有关，能探索禁忌领域的大多具有相当高的学识，从贫民儿童免费学校和教区济贫院接受教育的人连入门的拉丁文都无法读懂，更何况还有埃及神碑体、阿卡德楔形文字以及伊特鲁里亚文等更加深奥晦涩的语言。”

“谢谢您的关照……”伊薇特叹了口气，小声抱怨：“为什么就没有超凡者前辈改变这个社会，比如建立一个超凡者统治的世界，把能力和权利义务挂钩，让超凡者为民众服务，这样就能得到民众的肯定，我们也就可以光明正大活在阳光下了……”

“因为这已经被历史证明是错误的，超凡者掌控的世界只会带来争端和死亡，一方面他们要镇压希望获得力量和权柄的凡人，另一方面连超凡者内部也是矛盾重重，我们的组织在中世纪以将民间超凡者当做异端绑上火刑柱闻名，法老王拉美西斯二世和赫梯的统治者穆瓦塔利斯为了争夺某件圣物发起了旷日持久的战争……我们重复了无数次错误，终于在最近两百年对一切超凡者形成有效的约束。这段时间里，人类社会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变革与繁荣，城市被煤气灯照亮，蒸汽机代替人畜为工厂提供动力……比如我手上这杯茶，用来自印度阿萨姆、尼尔吉利的茶叶调配，加入亚平宁半岛的佛手柑、来自拜占庭的大马士革玫瑰、藏红花和新大陆的砂糖，简直是一杯散发着美妙香味的奇迹。我们在避世原则下有了如此优渥的生活，还有什么好奢望呢？”尤利西斯端着茶杯说。

有道理，比起为了神权互相征伐的世界，还是目前的状态符合伊薇特的愿望，一些部落酋长可以说对族人随意生杀予夺，但过的生活还不如文明社会的普通人。

“第二，不得进行非法的祭祀仪式。”温斯洛说出了第二条准则，“我们的力量来源于隐藏在浩瀚宇宙的古老支配者，以前的人们认为祂们是神祗，我们现在也如此称呼，但无数先例已经证明祂们无所谓善恶，也对人类未必怀有善意，所以一切试图引起祂们注意的行为都是被禁止的，违反这条规则同样将会受到组织的制裁。当然，您的情况并非出于自愿，而且怀着友善态度并积极与我们合作，我们也视您获得的能力是合法的。”

“第三，不得噬魂。”

“噬魂？”

“是的，这是一种夺取其他超凡者力量，帮助自己突破源质层级的罪行，多半以受害者的血肉为媒介，通过一些邪恶的仪式，将灵魂束缚于肉体上，然后食用媒介……只有最堕落的超凡者会做出这种恶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组织通缉名单记录的对象。由于噬魂总是伴随食人、饮血等恶劣行径，对于这方面的征兆，无论事件表面上是否和超凡者有关，都要十分注意。”温斯洛凝重地说。

“爵士先生之前说过，只要立下功绩，组织就会给与晋升的物资……不会就是要吃掉这些通缉犯吧……”伊薇特悚然一惊。

“当然不是，噬魂是被绝对禁止的行为，哪怕被吞噬的是罪人，也是不允许的。这与伦理道德无关，噬魂后得到的升华本身就极易失控，因为吞下的不仅仅是死者的超凡力量，更有他的记忆和人格，这就像在一个完整的人身上不断接合别人的躯体，最终的产物只会是一个可怕的怪物。”

他们回到宅邸时已经是深夜3点，之后伊薇特还洗了澡换了衣服，交谈开始时已经很晚了，直到窗外响起了鸟鸣，她才惊觉黎明时分快要到来，为自己讲述超凡者知识浪费了两位先生已经太多时间。

“抱歉，我的问题太多，不知不觉已经要天亮了，耽误了您睡觉的时间，但愿我的任性不会影响到二位白天的精神状态。”

“……希梅内斯小姐，您以前是一位苦修士吗？似乎遵循着相当纯洁的作息时间呢……”温斯洛苦笑着说，“这个时间点睡觉对绅士淑女来说再正常不过了，希望您尽快习惯伦敦的生活。”

你们都是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吗？仔细一看……尤利西斯长得还真像……

“在法兰西，名门淑女确实会交给修女教养，直到她们成年才会被接到巴黎接触社交生活。”尤利西斯解释了文化差异，“希梅内斯小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没有这方面经验也很正常，不过正如温斯洛所说，一旦进入社交舞台，两国作息时间也没什么差异，歌剧、舞会都在半夜举行，剧院前半夜全是占座的仆人，后半夜则挤满了晚宴结束后醉醺醺的酒鬼，舞会则从12点一直跳到清晨，绝大多数有身份的人都在早上入睡。另外，早餐通常会在早晨10点以后准备，祝您有个好梦，小姐。”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伊薇特在女仆的带领下走向一间客房，房间里的炉子已经提前烧了一段时间，被子和枕头里的羽毛蓬松舒适。她躺在床上，冰锥疗法摧残过的左额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她摸了摸，伤口有一些淡黄色的液体，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

但身体已经太累了，伊薇特闭上眼，脑海中混乱地闪过了很多画面，然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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