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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第1页）

“先生，请再说一遍？您要知道，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伊丽莎白不敢置信地皱紧了眉毛。她努力克制着自己，好让说出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尖刻：“我还有非常重要的急事，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场合。”

人流繁杂的车厢里，列车员的大嗓门儿压过过道外的嘈杂，重新冲她咆哮了一遍：“我很抱歉，小姐！但连续的大雪让列车无法通过铁轨，现在我们不得不在中途停车，等着工人们把路清理干净！”

“没有具体的通车时间！没办法，小姐，天气太恶劣了，没有人知道外面的抢修工作是否会一切顺利。”

他朝着忍不住站起来的伊丽莎白敷衍地摆了摆手，转身向下一节车厢跑去：“耐心等着吧，小姐。能在这个时候出远门的，谁还没有个不得不做的急事儿呢？”

因为临时出行的缘故，伊丽莎白买不到惯常乘坐的包厢列车，只能与一群邋遢疲惫的旅人挤在一起。

车厢中充斥着烟草、啤酒、长久不做清洁的微妙馊味儿，耳边传来的是旅人此起彼伏的梦话和打鼾声。窗外寒风呼啸，隐约能听到铁路工人的交谈和凿击冰块的叮叮当当。

内心的焦灼和事情完全不受控制的无力感没有一秒钟不在折磨着伊丽莎白，这些暴躁的情绪让她的外表像坚冰一样冷淡，心却烧成了一团暴躁的焦炭。

她在过道上来来回回地走动，两只手臂环绕在胸前，仿佛在抵挡空气中那些无形的攻讦。这一刻，高贵的血统、无尽的财富、抑或是家族的荣光都不再拥有意义。在命运面前，伊丽莎白必须忍耐，也只能忍耐。

“嘿，让一让，小妞！”

身后突如其来的大力推搡让伊丽莎白一个踉跄，差点儿栽进一个醉汉怀里。她愤怒地转头，却无力地发现那是另一个醉汉。

你无法跟一个酒鬼讲道理——她让开位置的同时低声警告：“看着点儿路，你这红鼻子！”

醉汉勃然大怒，提起拳头就要给伊丽莎白好看：“你说什么？！听好了小妞，别来惹我……”他与那双美丽的蓝眼睛对视着，没说完的话却哽在喉咙里。

它们美丽、危险、暗藏风暴，以至于意识并不清醒的他都本能地察觉到危险，畏缩退却。眼睛的主人右手向侧腰摸去，醉汉模糊的视线看到了一个古怪的凸起。

长方形、一边宽一边窄，有一个锐利的直角转角——上帝啊！他忽然清醒过来，僵硬地放下拳头，逃也似的离开了车厢。

伊丽莎白冷漠地把手从侧腰上挪开，那里放着她用于防身自卫的武器，足够在顷刻间夺走他人的性命。但她不想为了一个邋遢粗鲁的流浪汉惹上麻烦，那很不值得，而且十分浪费她宝贵的时间。

别冲动，伊丽莎白，密闭车厢中的古怪气味让你头脑发昏，别在这种时候做什么傻事。伊丽莎白在心中告诫自己。

她用力甩了甩头，决定拎着自己的小背包出去醒醒神。

比起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普通车厢，车厢连接处更让伊丽莎白感到自在。列车停在一片荒无人烟的树林外，这里的夜晚寒风刺骨，除了不得不工作的可怜虫们，室外根本空无一人。

伊丽莎白仰头站着，脸上茫然的神情让她看起来像是在发呆。昏暗的暮霭沉沉地压在她的肩膀上，她努力地挺直脊背，注视布满乌云的阴沉天空。

在这空无一人的小小天地，她不必再用尽力气掩藏内心磅礴的担忧，因寒冷而苍白发青的指尖从斗篷中探出来，在胸前缄默地画着十字。

她失去娇艳色彩的唇瓣不停翕动，向神祇呢喃倾诉那饱含忧虑的祷词。

仁慈的主啊，站在深渊之前，面临未知的命运，我正深切地恳求您。我恳求您指派耀眼的米迦勒1降下正义的审判和幸运的福祉，恳求您将知悉一切的目光投向人间，庇佑于我，垂怜于我，指引于我。

狡猾又毒辣的豺狼环伺在我可怜的姊妹身侧，她被淹没在无尽的苦难之中，绝望地等待着您的搭救。我虔诚地祈祷，祈祷您能够赐予我来自光明的指引，斩落风暴的勇气。

仁慈的主啊……我是如此、如此深切地，恳求着您。

清晨，列车的汽笛终于重新拉响，煤炉开始燃烧，巨大的钢铁怪物继续轰鸣着滚滚向前。被惊醒的旅客们抱怨连天，焦灼地等待着的伊丽莎白也没能舒展紧皱的眉头。

曾有人说时速三十英里的火车会将神明远远甩在身后2，但她现在却是如此迫切地希望它的速度能够像翻倍那样迅速，好让她飞快地奔赴到莉拉身边。

她将镶嵌有蓝宝石的怀表攥在手心里，被精巧的弹簧装置连接的银色表盖被她按开又合拢，然后再在清脆的咔哒声中弹开。鸢尾花纹状的时针一丝不苟地转动，在饱含忧虑的注视下走过罗马数字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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