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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第1页）

简单的早餐后，莉拉开始了晨读。

她近来迷上了浪漫主义戏剧，却又异常抗拒外出，好姐姐伊丽莎白就想方设法为她找来了目前最新最流行的剧本，那些处处出奇制胜的故事令莉拉整天整天看得入迷。

“早安，亲爱的，昨晚睡得好吗？”伊丽莎白走过来时故意发出了一些声响，因为莉拉很害怕有人突然出现在自己背后。

但即便如此，莉拉也被吓得一抖。直到看清伊丽莎白，她才逐渐放松，慢慢地呼出秉在胸口的一口气，露出明显的欣喜的神情。

她飞快地合上书本，站起来给了姊妹一个热情的拥抱：“早安丽兹，我现在觉得好多了。”

“真抱歉，我又让你担心了。”莉拉羞愧地说。

伊丽莎白宽慰地摸了摸她的脸颊，侧头看向身后跟着的安娜。与主人拥有默契的红头发小姑娘会意点头，示意暂时代班的女仆艾尔玛——照看了莉拉一整夜的傅施俪回房休息了，她被暂时抓来顶替——与她一起退出去，把空间留给姊妹俩叙话。

“抱歉，我原以为你和雪莉能相处得来。”她率先道歉，“她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儿，我想她能够照顾好你的……我真抱歉，莉拉。”虽然她曾想过借机远离雪莉，但目前来看显然是她过于乐观了。

即使雪莉和莉拉年龄相仿，又都是性情温柔腼腆、擅长体谅他人的年轻姑娘，她们也不见得一定会合得来。现在，伊丽莎白为自己的急躁迎来苦果。

莉拉勉强地笑了笑，没有为自己和傅施俪的僵硬关系辩解什么，这反而使她的姊妹更加羞惭。

“雪莉其实很懂得照顾人，也非常宽容细致有耐心。”莉拉沉默了一会儿，谨慎而缓慢地措辞，“她非常、非常地好，一个难得的好人……我们只是，我想，我们只是不那么合得来。”

她一边说，一边焦虑地把十指绞在一起，指尖都被自己捏得泛出不健康的青白色。

伊丽莎白敏锐地察觉到姊妹的变化，她在心中叹气，镇静地转移了话题，开始与莉拉谈论戏剧大师贝伦特广受追捧的新作《丛林之王》：“他计划在巴黎进行首次公演，女主角大胆地启用了一名新人——”

“是的，杰奎琳·凯西，一位相当有天赋的新人。”莉拉飞快地接话，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第一次登台出演《红宝石夫人》的女四号时即一炮而红，从此被贝伦特视为灵感缪斯！”

“能与贝伦特的专属男主角雪莱合作的新人可不多！可惜《丛林之王》的男主角戏份更多……她值得更好的。”

她滔滔不绝地发表着自己的观点，对于杰奎琳·凯西的待遇表现出一种极大的愤慨，就好像这名将要在新剧中登台亮相的女演员是她自己似的！

这种行为在其他人看来多少有点不讨人喜欢，但对于时刻担忧她状态的伊丽莎白来说却是再好不过的现象。她是一位安静且富有耐心的倾听者，总是能够适时地接上话，或者肯定地颔首表示自己深切赞同。

终于，在莉拉第三次有意无意地抱怨自己没有《丛林之王》的新剧本，又无缘观看公演的时候，伊丽莎白试探地问：“莉拉，亲爱的，你想要出去散散心吗？我觉得去法兰西亲身体验一下剧场的氛围会是个好主意。”

刚刚还在持续的遗憾和抱怨戛然而止，莉拉僵硬地停滞着，她慢慢低下头，安静地注视自己深色的裙摆。

“首场公演定在四月十七日，那时法兰西的天气刚刚好，你还可以欣赏沿途的风光……”伊丽莎白已经在设想一次愉快的旅行给莉拉带来的疗愈效果，没有注意到她的姊妹渐渐崩毁的神经。

“你一定能玩得开心……”而且能够避开布鲁斯的开庭时间，以免那个老恶棍破坏了莉拉好不容易有所缓和的病情。

莉拉安静地听着她的规划，眼睑沉沉地垂下来，盖住那双盛满风暴的浅棕色瞳孔。

“你要我离开，丽兹。”她轻声呢喃，连紧贴在她身边的伊丽莎白都没能听清，“你要赶我走了，因为我是个什么都做不好的蠢货……我的存在会让你被人耻笑、颜面扫地。”

她喃喃地说着，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厉：“你要赶我走，伊丽莎白！是你骗了我，一次又一次！我给你丢脸了是吗？我给你丢脸了！因为我是个背叛丈夫、安享富贵的荡|妇！”

伊丽莎白愕然地望着她。

“你在说什么呀，莉拉？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她从未见她说过如此尖刻、恶毒的话，而且是用来否定自己的品格：“别紧张，亲爱的，放轻松……这次旅行只是希望你……”

希望你能够走出去，远离糟糕的过去，远离伦敦的流言蜚语，好让你开心一点，重新做个无忧无虑的姑娘。

但莉拉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她崩溃地尖叫摔打，把手边的抱枕、小蛋糕和书歇斯底里地摔到沙发坐垫上、地板上、桌子上和伊丽莎白绣着蔷薇花苞的粉白色裙裾上。

“啊！！！走开，走开！我不需要你可笑的怜悯！”

她完全无视了伊丽莎白试图解释的话语，从那一片可怖的狼藉中尖叫着，又踢又打地践踏过去——她在过激的行为中被桌脚绊倒，重重地摔在地板上，于是坐在原地，任由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

“你也要抛弃我……连你也要抛弃我！我恨你——我恨你！”

伊丽莎白迟缓地眨眨眼。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点。她翕动嘴唇，想要安慰痛哭的姊妹，却被脸颊上滑落的奶油填了嘴巴，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老天！夫人，您还好吗？多洛莉丝小姐，您怎么坐在地上？！”

在伊丽莎白恍惚出神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焦急却轻柔地替她抹去脸上滑稽的奶油和蛋糕碎屑，将她拥在一个同样温暖的柔软怀抱里。

她听到熟悉的声音语速飞快地指挥慌乱的女仆们：“安娜去为夫人准备新衣服和热水，艾尔玛，马上去请麦基医生过来，告诉他情况相当紧急……”

爱使人委屈，使人软弱。

伊丽莎白盯着狼狈裙摆上一滴深色的晕开的水痕，慢慢地把它揉成一团，藏进那些凌乱的皱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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