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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来,疾步走到窗户前,“我知道你……你想求得真心,可我对你绝不算钟情。”
江依长长地松了口气,双手撑在桌上,手指弯起来攥成拳,敲敲光滑的木板,“我不求真心,你先签下,几日而已,过几日不愿意了大可毁约。”
这又是何道理,过几天毁约,和一开始不答应有什么分别呢?
她什么都不缺,一门心思求得知心人,就该一刻也不让自己受屈。痴心归痴心,那就不是个容易办成的事,以为深井里逮住一只耗子那么容易,真心难得,海里捞针算好的,更多则是水中捞月,哪那么简单就逮到了,耗费半生光景都怕不够,那张纸契如此要紧,怎么偏要毁了呢。
两个人挨着坐在桌子一角,她给我道歉,见我不松口,索性熄了蜡烛。月亮很大,照得她身姿色彩鲜明,格外清晰。江依试探性按住我的腿倾身靠过来,她望住我,神情迷离,张眼闭眼间全是困倦,不小心要睡过去,还要重新睁开,低头抬眼盯着我看。
夜色如墨,她垂下眼睫轻轻笑我,“不会骗你,骗你做什么。”
我的手掌被她牵住,紧接着碰到她光洁的后颈。江依贴着我的身体,单手松开衣带,手指勾起拉下领口。暧昧不清的动作,她做得很寻常,就像睡前钻进棉被里躺好,枕着胳膊与我面对面,你看我我看你,无话不聊谈天说地。两个人之间的轮廓界限逐渐模糊,隐约交融。江依背对窗,正对我,贴着我的膝盖坐下,大腿夹住我的腰。忽然后颈一沉,江依的鼻梁骨贴上我的额头,来回轻蹭。
月光只打在我的脸上,其余则被她身体挡去。我想推开她,两侧肩骨扳不动,只管一个劲往我身上靠,抬眼去看,神智清明,没有酒气,她的声音极小,不时移开额头,灼热的目光一遍一遍在我身上扫。我很热,喘不过气,月光灼眼,我低下头撒了个谎,告诉她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我被她搂住,耳边尚有残留的喘息,面颊相贴,看不见对方的脸。我猜她脸色一定不好看,大概有些难堪。她像没听见,继续在我耳边喃喃,随后从我肩上移开,面无表情,目光向下移数寸,弓起脊背,轻轻吻住我唇角。
撒谎能被轻易看穿,我的耳朵一下就烫了,却仍坚持硬着头皮复述。好在月光太淡,她看不出什么,很快浑浑噩噩地醒过来。
“书文……”鼻音很重,她垂下头看向地板,腰背挺起,脚尖点地,两只手撑住旁边的空椅子,不敢站起来,曲腿挪过去。
她神智回笼,沉默片刻,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我说:“早了。”
毫无疑问江依是很有脾气的,平日使性子哭哭笑笑,性情娇纵十分,只准她笑我不准我笑她。那双迷蒙的眼珠重新清亮起来,滴溜溜转了一圈,停落我肩上,望出一句诗来,“花底离愁三月雨。”
能听清意思,我没有背过这首诗,从没听过,或是听说过却没有印象。她的愁绪自眉间舒展开来,复又生出怒意,见我默然不语,重复一遍,我知道她想让我对诗。
“我不会,没听过这个。”
那团萦绕在她脸上的愁云渐渐疏散,眼中两点明光隐约思索,一连盯着我看了半天,似乎在确认什么,又像单纯愿意多看看我,要把我身上盯穿,烧出窟窿。
“没什么,偶然想到一句罢了。”
那语气分明在怪我,像是自责,更像是责怪她自己:江凭月,怎么能动了真情呢。
我站起来,转身磕到桌角。
谁都没再回话,只遥遥听见她“嗯”了一声,之后理好衣衫,舔舔嘴唇。好像从前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副颓然模样,撑腰,扶额,满目苍凉,前后逡巡。一时半刻想不起来,也许记不得了。
她问:“前几天不等我进门就睡下,是太累了?”
我装作自然而然,对答如流:“咱们赶路来回坐车,难受得厉害,困倦就要睡觉。洗漱洗那么久,熬不到那个点就困了。”
她不说话,捡起地上的簪子挽好头发,撞上门搬去了前厅,一宿没再回来。
窗外月光又亮了一些,满园银光散落,江依顶着一头松散的乌发在夜色中一颤一颤地走着,很少见她疾步生风,这回怕是伤心透了。
与此同时,我的心也在跳,我是不是不喜欢被她亲近,所以才这样呢。问不出答案。
重新打开那幅被卷轴包裹的纸契,在月光探照下摸着她的名字想了好久,心想,这座院落到底谁是主人家,我把她害得没地方去,只能挤在书架边的小床上靠着薄薄的垫子艰难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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