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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对,那些被扣押下来的摩托车,发动机型号全部改过,跟登记的不一样,我记得这个车队是市里哪个企业家赞助的吧,胆子真够大,顶风作案啊。”
沉寰宇虚握着拳,下巴杵在手背上,他想了想,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赵丰闰的私人号码——那几个小伙子给他提供的。
赵丰闰正在家里愁得团团转呢,警察的电话一打进来,看都不敢看,甩在茶几上就往厨房跑,被黄珍一把揪住了耳朵拉了回来:“跑什么!我早告诉你别不务正业,现在好了,惹的一身骚,给我受着!”赵丰闰捂着耳朵解释说:“谁跑了!我嘴巴渴不行啊,我找点水喝!”
没办法,老婆在旁边看着,他只能硬着头皮接起电话:“喂,您好啊警察同志,对,我是赵丰闰,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先客客气气地问了声好,然后开始在脑子里苦哈哈地敲算盘,可对面的警察只是一股脑把话抛出来,说你公司名下的车队涉嫌非法改装,需要你来市局一趟了解情况,赵丰闰才刚想好措辞,一听,得了,这下全白想。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警察同志,您要说车队有人受伤,那没问题,我可以过去跟家属商量赔偿,但我们车队的用车每一辆都是正规途径购买的,怎么可能涉及非法改装呢?”
“原来您也看新闻了,涉不涉及的,赵先生也得先来趟局里,等我们好好聊过之后再做判断……当然,如果您不愿意,我们市局民警也可以亲自上门去‘请’您过来。”
“那反正我就是个出钱的,我不去!”
赵丰闰一气之下挂了电话,黄珍恨铁不成钢地拍着他的大腿:“你不想好了,警察你都吼!”赵丰闰回味了一遍,语气确实炸,便又开始后怕,他不安地抓住黄珍的手,合十双掌,没一会儿就开始出冷汗:“当初改车就是图个刺激,这——珍儿我怎么办啊?”
赵丰闰本人并不像外面传得那样可怕,跟谭涛相比,他其实就是个运气从小好到大的软柿子,没苦过。
幼年时,父母当车间主任,住的是厂里分配的房子;二十出头,家里给安排了稳定的工作,妻子黄珍也是那年经由媒人介绍认识的;八几年,住房制度改革,鼓励购买商品房,父母便掏出一半积蓄提前在大城市里给他安家;再往后几年,他顺杆爬,跟着当地靠谱的朋友做起了生意,一点一点积累出了今天能供全家人吃穿不愁的财富。
赵丰闰太幸运了,好似所有事情都会按照他的想法顺利进行,什么磨难都没有过,所以性格才会被打造得外强中干,很多时候,生活或者生意,如果不是黄珍帮忙操持着,赵丰闰他爬不到这个位置。
“事到如今他们叫你去你就去吧,再怎么样也不能得罪了警察,不然以后被盯上,我们生意就难做了,他们要是问你,你就——”
“可摩修店老板说是你授意更换的啊,你们俩谁在说谎?”
赵丰闰嘴角一僵,不太敢直视沉寰宇的眼睛:“警官,车队毕竟都是些年轻小孩子,一时图个新鲜这里搞东那里搞西的,估计是怕老板不给改,所以才把我当借口搬出来了。”
“呵。”
沉寰宇无缘由地轻笑了一声,赵丰闰心虚得更加不敢看,只好盯着他手里的笔,打转了一周,“啪嗒”掉在桌上,滚到边缘,在下落的途中被及时接住。几秒的过程,赵丰闰感觉漫长得夸张,不仅是坐得发酸的腰,还有被灯光炙烤得焦虑的思绪。
洛川按住沉寰宇小动作颇多的手,微笑对赵丰闰说道:“不要紧张,非法改装车辆的后果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及时把更改的部件恢复成原状就行了,连拘留都用不着。”
然而赵丰闰在听完后变得愈加疑惑,按他这么说,事情为什么不能在交警大队解决,还非得让自己战战兢兢地跑到市公安局里来接受调查。
他把掌心里的汗抹在了桌上,依照黄珍的交代开始拿腔拿调:“那既然不严重,我交完罚款是不是就能走了?明天还有个很重要的会等着我参加,今天晚上得休息好才行。”沉寰宇点头道:“确实。”
他话头一转:“车队的成员们对你的评价各不相同,但在某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你爱车,特别是摩托车,每辆车买来,不说强险一直是你在交,甚至连车身上每块地方的涂装都是你亲自挑选……你觉得那些个小孩敢在不告知你的情况下去改发动机吗?”
“这这这,这也说明不了什么啊,谁知道他们私底下会干什么!”
“哦,你的意思是他们可以偷到你的某张银行卡,并向摩修店老板支付相应的改装费用?赵先生,我直说了吧——你改装的这个行为已经侵害到了他人的人身安全,如果伤者最后死亡,你是要担责的。”
赵丰闰一瞬间耳鸣了,他发家的手段还算干净,背后没那么多互相勾结的弯弯绕绕,真要担责,没人保他,公司怎么办?
他说:“我提醒过他们这几天车子要检修不能骑了,他们不听老人言有什么办法?这个我坚决不认!”沉寰宇道:“那看来赵先生是只对改装的行为供认不讳了。”他瞬间闭嘴。
洛川抬头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点到为止,把笔和本子全部合上:“赵先生休息会儿吧,渴吗?我给你倒杯水——寰宇,你先回办公室。”
沉寰宇应了声好,回去之后正巧来了个电话,是谭有嚣打的,他不得不接:“什么事,你说。”
谭有嚣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能把赵丰闰拘留多久?”沉寰宇答:“他的情况不复杂,最多八小时,大概晚上十点左右吧——你要做什么?”年轻男人笑而不语,只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多谢了,我会早做准备。”
挂断电话,轮到沉寰宇烦闷到头痛,对他而言,这是为虎作伥,可女儿的生死安危又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他临时披挂上阵,表演的是高空走钢丝,不管朝向哪里,往前或者往后,只要脚步稍微一偏,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他能做的,恐怕只有不断调整自身重心去寻找一个平衡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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