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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从谭守诚决定回来的那天起,谭涛就有了把谭有嚣踢出局的想法,住持的话不过是让他更加坚定地做出了选择。
他的这个小儿子,聪明有余但品德欠缺,谭涛也是真的很讨厌他身上的那些纹身,看着总觉得晦气,没有哪个有钱人家的孩子会这样,别人就是再荒唐,尚且还都知道把握分寸,顾着些家族的颜面,可谭有嚣呢?一味地随心所欲,只要自己开心就好。唯一可取之处除了脑子,就只有那张容易讨得女人欢心的脸。
在种种不满和担忧的加持下,交接的事情办得很快,反对谭有嚣的那几个股东对谭恪礼的胞弟非常放心,整个过程甚至没有经过公开的会议投票。
事情发展得连谭守诚都觉得太过迅速,以至于公司到了他手里反而变成了烫手山芋,让他拿不起又放不下。
在办公室门口,他和谭有嚣碰了个正着,后者主动跟他打招呼:“恭喜二哥。”谭守诚勉强一笑,问道:“你不会怪哥哥吧?”谭有嚣毫不在意地摊了摊手:“怎么会?爸提前跟我说过了,我也明白是我技不如人,二哥就放心干吧,公司只有交到你们这种人手里才能蒸蒸日上。”
二人皆不由心地笑开了,谭守诚看到他身后的助理双手捧着纸箱,便好奇地问那是什么,谭有嚣退后一步,坦荡地打开箱子给他看,里面放的不过是一盆打包起来的绿植,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祝二哥能在公司里大展宏图,我会默默为你加油的。”
男人撂下这句话后潇洒离开,谭守诚心中疑惑不断,岂料走进办公室,第一眼看见的是满地植物的残枝断叶,放在墙角的发财树被人剪得不成样子,枝干上只牵挂着几片萎靡的叶子,像年迈的老者光秃的头顶,还留着几根发丝遮掩,就连放在书架上的,小一点的盆栽也没能逃过被剃光头的命运。
谭守诚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杂乱,他有些抓狂地踢开了地上的细木枝,觉得谭有嚣跟个没长大的小孩儿似的,莫名其妙爱挑衅人,搞得他又好气又好笑。
秦颐拿着文件进办公室时同样怔了一下,她立刻表示抱歉并喊来了保洁清理:“我走之前还——是我工作疏忽了。”谭守诚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你的问题,是你上一个老板有精神病。”秦颐尴尬地露出职业微笑,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子上面摞齐:“可能是不太喜欢这个品种。”
谭守诚往沙发上一坐,眼睛虚成条缝,这办公室他多看一眼心情都要糟透了。
真当我是吓大的,他心想,我耍脾气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条阴沟里呢,要是这么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谭涛也好,你也罢,有什么是值得我害怕的?
一个想法分饰成了多个角色暗暗较着劲,他问秦颐,谭有嚣是个怎么样的人,秦颐认真地想了想,得出来的结论只有四个字,说不太清。
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究竟为何,让谭有嚣本人来回答也未必能讲出个所以然,反正只要他的笑容足够漂亮,大家就都愿意当他是个好人,他乐在其中,连自己都觉得自己变成了个颇有苦衷的好人,所有人都欠他一份道歉和关心。
“嚣哥,你也别太生气了。”
谭有嚣对着反光的电梯门抬手把碎发一缕一缕捋顺,这样的好人长着一张这样的脸,也许眉眼该再低顺些,可惜他早已忘了要怎么学,因为笑得太多太久,眉毛和眼睛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失去了表露委屈的能力。
“我不生气啊。”
一开口,笑容就浮了上来,他随便眯眯眼睛便像是在笑,没有一点真情实感,犹如空房子般,里头装点的家具得由拎包入住的人来置办,即想把他脸上的笑容理解成什么意思全都凭个人的心意。
“谭守诚回来那天我就料到了,谭涛跟柳娅那么多年夫妻做下来,起码是有过爱情的,我一个东南亚婊子的儿子能拿什么跟人家正宫下的崽儿比?”
谭有嚣往后一靠,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轻声说道:“不然你以为我干嘛要找人给柳玉书上课。”
谭涛是叁天前通知他这件事的,言辞间满是愧疚,其实就是走个过场告诉他好挪位子滚蛋了:“你不要怪爸爸啊,二哥他原本就是有公司股份的,刚好你也不喜欢跟那帮老头子打交道,之后就让你二哥来替你——但是你也是我的好儿子,你也做得非常好,知道吗?”谭有嚣被他当狗一样摸着头,硬是忍了下来,回答道:“没关系的爸,毕竟我也不熟悉中国的市场,把公司交给二哥是对的。”
“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跟爸你商量。”
他抬起眼盯着谭涛:“柳玉书的伤现在差不多好全了,这样一直把他放着恐怕会引起事端,不如让他来谭记实业工作,我们卖他一个人情,也好让外人看到我们谭家的重情重义。”
谭涛起初只是小幅度地点着头,直到他细细思考消化过了一番,点头的幅度骤然变大,他激动地竖起食指在谭有嚣面前点了点:“好!好!就按你说得办!”
“原本想着公司要是在我的手上我就留着它了,但是现在看来,还是一开始的计划好,恶心的人和属于他的东西就该一下子消失干净,反正和我没关系。”
权御道:“幸好你总是未雨绸缪,不然这么多的变数……”谭有嚣道:“这件事还要感谢孟家人,如果没有孟书娴在,谭涛肯定要想办法把我往国外赶。”
电梯下到一层,谭有嚣走出电梯,在对着前台的接待员最后抛了一次媚眼后,他和谭记就没什么关系了,这样的安排也不错,省得他还要思考该如何把自己从谭涛造的那些孽里面摘干净。
“嚣哥,我们现在是回家还是去找柳玉书?”
谭有嚣仰头望了望天,问道:“宁竹安回来了没?”权御把装着观音竹的纸盒在后备箱里放稳,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他们现在还没动身,回来起码四点多钟了。”谭有嚣满意地点了点头:“那来得及。”权御没明白:“是要去见柳玉书吗?”谭有嚣嫌弃地啧了一声,作势要踹他:“蠢出太阳系了,我是说我来得及回去换身衣服。”
“那之后呢?”
“之后?还用问么,当然是亲自去接我家的小情娘。”
不知是不是错觉,权御觉得谭有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很开心,那种真情的流露,再厉害的演员也演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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