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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水雁楼（第1页）

近日来，安素素一直跟着程典在密室练功，淳于明闲来无事，便在福阳城中东走走，西转转。这日淳于明沿着福阳城中的沙河河堤，看着河边两岸的河景，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非凡的摊贩，洋洋洒洒却又漫无目的的在走。不过将近中午时，天色瞬间阴沉，突然下起豆大的雨点。淳于明并未带伞，又想已是中午，正好瞧见面前一里处，有一座横河而建的酒楼，他心想:不如去此酒楼，边吃午饭边避雨。于是他快跑两步，奔向酒楼。但等他钻进热热闹闹、人声鼎沸的“水雁楼”酒楼时，基本快淋个湿透。

一楼大堂已座无虚席，小二引着他来到二楼，但二楼却也满席，只好上了三楼。来到三楼，一眼望去，又是没有空桌，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当此时，楼栏边靠着沙河的一桌四位客人，吃饱喝足起身离去。于是小二便把酒桌收拾干净，让淳于明坐下。淳于明身上装着程典送他的微薄见面礼，算是地主之谊，二十两纹银。每个进程府拜访程典的人都有份，是程府的管家给他，并非程典亲自给他。或许程典都忘了这事。而淳于明正好身无分文，也便没有推辞，收了下来。

叫上两壶酒，两荤两素的小菜，淳于明看着沙河美景，听着吃客天南海北的胡吹海聊，静静等待。店铺不怕大也不怕小，最怕不大不小。小店地方小，吃客少，上菜其实也很快。大店地方大，吃客多，但厨子也多，上菜也很快。而不大不小的，未免中庸，有时上菜很慢。而淳于明的酒菜不一会便端上来，他便边吃饭边喝酒。

吃着喝着，只听斜桌一人道:“这次丐帮大会，听说少林方丈和武当掌门都已在赶往福阳的路上，丐帮这次可好大的排场。”一人回道:“那是自然。都说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不管哪个门派，多多少少得给点面子。何况少林、武当与丐帮素来交好，玄空大师和正虚道长岂有不来之理?”

丐帮弟子遍天下，以至常言道:丐帮乃天下第一大帮。其实是名副其实，还是浪得虚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毕竟有的帮派即使人再多，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惧。人数并不能代表一切。而中原第一大帮，乃神农帮。因中原许多江湖帮派，都与神农帮交好，甚至实质上听神农帮调宣，只是并非神农帮名义上的分舵。比方归不桐、康鄞，各自统领数百号人，甚至上千号人，但他们皆以神农帮为首。顾成峰让他们做什么，他们二话不说，立马去做。所以论中原哪个帮派声势浩大，自然当属神农帮。

又一人道:“说的是。不过少林武当一来，恐怕合一门、云韶庵、凌山门、寒苍会、天音观、神农帮自然少不了，定会前来。”淳于明心道:顾成峰也要来?

后桌一矮胖子道:“丐帮程帮主虽年事已高，却也身子硬朗，武功高强。真不知为何突然要让出帮主之位。”同桌一人回道:“这你有所不知。程典加入丐帮虽有四十来年，但执掌丐帮却不足十年。丐帮在外人看来人多势众，但帮内却错综复杂，旁系嫡系一直明争暗斗，谁也不服谁。程典早年是朝廷进士，一直以来的志向便是登朝为官，造福黎民百姓，巩固江山社稷。他素来不爱与江湖人士打交道，反而喜欢与朝廷官员打交道。说不定他近来终于在朝廷谋得高官厚爵，所以卸下丐帮帮主之位，进京当差。”

又一人道:“或许也是。之前程典在柒安丐帮分舵当舵主时，便有意辞去舵主之位，退出丐帮。所幸当时丐帮还在世的唐振宁唐帮主，执意挽留，并把丐帮帮主之位传给他，这才留下他。不然丐帮早已没他这号人物。”淳于明心道:程典居然还在柒安丐帮分舵做过舵主，想必便是那时收下安素素为徒。

矮胖子道:“所言不错。程典身在曹营心在汉，他素来便有意卸下丐帮帮主之位。而丐帮帮内副帮主、长老，都知他心有此意，一直在想办法让他尽早退出丐帮，自己来当丐帮帮主。我估计程典受不了帮内所逼，而自己又有此意，内外双因，他才决定退位让贤，重选新一任的丐帮帮主。”

一人叹道:“人各有志，也勉强不来。程典虽半路出家，中途习武，但其武功在江湖上名列前茅，可谓是正道十大高手。他这一退位让贤，也不知会何去何从。当真是我武林的一大损失。”

一人道:“咳。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难道丐帮离了程典，就此一蹶不振，萎靡颓废?高手不是年年都有。最近不是出了一个会冰云寒经的小子，还解了岳南鹰犬之围。难道丐帮便无后起之秀?听说他们此次的候选弟子，足足有十位。”

淳于明暗笑道:他们可说的是我?不过安素素居然有九个对手!想必能争夺丐帮帮主之位的候选弟子，绝非常人，定都身有所长，各有神技。

矮胖子道:“丐帮现在有一位帮主，一位副帮主，八位长老。基本他们膝下都派出一个入室弟子做代表，参加下任帮主竞选。但只有程典的入室弟子是个女孩，却在江湖上毫无名气，谁都没有听说过。想来程典武功虽高，却不怎么会教徒弟。或许他徒弟太笨，学不会程典的一身武功。程典因此没脸向旁人说他收过徒弟。”

淳于明心想:安素素向来调皮捣蛋，业精于勤荒于嬉。她绝非脑子不聪明，只是不够踏实，不肯用功，不肯吃苦，武功才搁下许多。再说她是一个美貌的女孩子，想必骨子里对学武不甚热爱。而且她本来也没争夺丐帮帮主之意。只是安夫人突然横死，她仇念太深，才想夺得帮主之位去报血海深仇。

一人道:“那你们觉此次丐帮大会谁有胜算?”矮胖子道:“田信应最有胜算。他的大碑手已与丐帮副帮主田骞不相上下。但不好说。易玺和刘东也都各有所长。尤其是易玺，乃带艺从师。反正依我之见，程典的徒弟绝对没戏。”

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认可。一人道:“我看也是。不过我听说田信近日一直住在福阳城外的钱家坡，那的一家怡情园。好似哪家镖局的少东家，送他八位妾室。田信算是泡在蜜缸里，乐不思蜀。他若这般下去，身子再搞垮，恐怕……”

淳于明暗觉好笑，连饮两杯。

矮胖子道:“这个不必担心。听说田骞已启程，不日便到福阳，定会把田信从怡情园揪出来，闹不好还要动家法。不过这田信连日夜御八女，这……我还真说不准。你们忘了当今皇上之前那一月皇帝?刚继位一月，整日沉迷女色，最后死在女人肚皮上。不然现在的木匠皇帝，恐怕难以继位。”

淳于明心道:还有这事?怎从未听说过一月皇帝?莫非皇家觉得此事太过难堪，紧密封锁消息，但事情隔了这么多年，还是流传出来?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一人道:“管他呐。反正我们都是图个热闹，才跑这么远，来到福阳。他们丐帮谁当帮主，恐怕都得等几年才能自己做主。起初都得听副帮主长老的，乃是顾命大臣，摄政王，太上皇。”

另一人道:“对呀。程典也是把上任帮主、副帮主、长老全都熬死，自己才能当家做主。不过照现在这局势看，丐帮这届副帮主、长老都不是善茬。程典仁厚有余，魄力不足，难以镇住这群丐帮元老。倘若连程典都镇不住，指望下届的年轻丐帮帮主，恐怕痴人说梦，难如登天。”

矮胖子道:“说不准。任何事都是看人。时势造英雄。年轻人未必镇不住老人。秦始皇，汉武帝，唐太宗，都是一代建立丰功伟业的千秋帝王，一路披荆斩棘，他们掌权时不也年轻?万一这任丐帮候选弟子，有什么出类拔萃的顶尖人物，谁又能奈何?”

几人纷纷叹道:“英雄不问出处，豪杰不问岁数。”

忽听一人唱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淳于明年少读私塾时，曾学过此宋词，乃苏东坡所书，念奴娇-赤壁怀古。在《东坡乐府》中，此词为首推千古绝唱。不过淳于明闻声看去，唱此曲的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一袭青衣，满脸枯皱，双眼迷离，骨瘦如柴。本便极其凄然的一首词，被他唱的更显凄凉。

与他同桌的是一位年幼姑娘，一袭粉红碎花裙，胸前纹朵盛开的牡丹花。扎条马尾，脸蛋雪白。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梨花带雨，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不少人都看向这位女子，如痴如醉，如梦如幻。淳于明暗自咂舌:燕瘦环肥，各有千秋。但眼前这女子却有杨玉环之容，赵飞燕之姿，楚楚动人，粉玉雕琢。

忽听一男子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淳于明转头看去，说话的是一位年轻公子，四方脸，眉清目秀，面如冠玉，头发盘的整整齐齐，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想必是一位一丝不苟、不遗巨细之人。与他同桌还有六位侠客，年纪不同，长相各异，其貌不扬，身带佩剑。

在场诸人都知这男子所吟之诗，乃是白居易、李太白写给杨玉环的诗，而他之所以吟这四句诗，便是讨那姑娘欢心。不过那姑娘自始至终静静喝茶，对诸人视而不见，对言语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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